迟迟等不到第二颗烟火升空,李煦和刘深当机立断,率兵踏过敞开的宫门长驱直入。
宫门早已没有了防守,朱漆大门就这么大敞着。
不仅如此,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从宫门的门槛一路铺进去,沿着御道往几大殿的方向延伸。
没有兵刃相撞的叮当声,没有两军对垒的喊杀声。
整座宫城静得诡异,只剩下风卷着血腥味往人喉咙里钻,呛得前排的士兵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长矛。
“不对。”李煦抬手往下一压,身后行进的铁骑瞬间齐齐停步。
随奚立即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最近一具披甲禁军的尸身旁,蹲下身掀开对方染血的肩甲。
那士兵的脖颈上没有刀砍的伤口,只有几个深可见骨的牙印,皮肉翻得稀烂,黑褐色的血凝在伤口周围。
随奚当即变了脸色,近前道:“这不是普通兵刃造成的伤。”
李煦想下马,但看了眼身前那团盖得严实的披风,一路上他都将她跟自己绑在一起,寸步不离。
随青在旁欲言又止,见状也立即过去替李煦牵住缰绳,好让李煦能将人好好地放下来。
一路上,不少士兵都看到李煦从那座迷林里出来后,身上就多了一个“人”。
起先他们都以为是什么昏迷中的人,但看得久了,那自然垂下的四肢、没有一点支撑之力的身体,明显是……
但他们都不敢开口,直当没看见。
他的靴底碾过黏腻的血痕,往宫道深处走了几步,视线越过前面堵路的盘龙长柱,猛地顿住。
不远处的宫道上,密密麻麻的黑红色身影正疯狂撞击着禁军用石柱堆起来的防线。
那些东西浑身裹着暗黑色的血痂,皮肉翻卷着露出发白的骨头,根本看不出活人的模样。
它们嘶吼着用肩膀撞向厚重的石柱,沉重的盘龙柱被撞得剧烈震颤,石屑簌簌往下掉。
守在石柱后的禁军已经没剩下多少,几个士兵举着钢刀往血兵身上砍,刀刃劈进去半寸就被卡住,根本造不成致命伤。
下一秒就被血兵伸手拽过去,尖利的指甲直接撕开了肩甲。
“我的天……这是什么怪物?”已经有士兵吓得脸都白了,退后两步撞到身后的盾牌,发出一阵脆响。
就是这点声响,让还在疯狂撞柱的血兵齐齐顿住动作,缓缓转过满是血污的头,浑浊的视线齐刷刷往宫门口的方向投来。
瞬间这边的人都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尤其被野兽盯上的窒息感。
李煦往后急退几步,猛地转身,朝身后将士道:“所有人,立刻下马,把马背上的火把点燃,就地结成环形火墙。”
反应过来的士兵连连应声,动作麻利地解下马背上的火把,点上火后,熊熊火焰瞬间连成一道火圈。
可那些血兵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灼痛,踩着满地火星如潮水般扑了上来,火焰舔舐在它们身上,发出噼啪的爆响。
虽暂时绊住了它们的脚步,却根本挡不住这股疯了似的潮涌。
有几个身上燃着烈火的血兵嚎叫着冲破火墙,扑到最前排的将士身前,好在将士反应快,先用长矛将他们的喉咙刺穿。
可这样不是办法。
李煦侧头和刘深低声耳语几句,刘深立刻分出几支精锐小队,趁着血兵被火墙暂时困住,抄小道爬上宫墙,先探里面是什么情况。
刘深这么多年来打过的敌人也不少了,可眼前这种浑身血污、眼神混沌,只凭着本能撕咬活人的怪物,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遇上。
他们带的火把也有限,要是都烧燃了,油尽火灭之后该怎么办?
“咱们总不能一直靠火撑着”刘深问道,急得原地转圈,恨不得当即把行军之中常用的办法都想出来。
“是用随军带的火药炸出一条隔离带,还是想办法把它们引到城外的陷坑里活埋了?”
就在这时,宫门外的官道上传来一阵车轮碾过碎石的咕噜声,一辆轻便马车正以极快的速度往这边飞奔而来,车帘被风掀得翻飞。
一道急促的声音穿透嘶吼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停手!”
李煦回头,那辆马车停在铁骑之前,策马驾车的青年他看着眼熟。对方利落跳下马,掀开车帘小心翼翼扶着里面的人走了下来。
李朝晏的身上瞧着还带着久病初愈的虚弱,脸色泛着浅淡的病白。
但此时她却竖着齐整的高髻,一身利落的骑装。眉目间仿若回到了过去那传言中英姿飒爽、四处征战的先太子。
李煦微微一顿,拱手行礼:“殿下。”
哪怕朝代更迭,她这个所谓的先太子名头早已沉寂,可李煦仍是恭敬周全,不由得让李朝晏多看了一眼。
这一看便瞧见了他绑在身前藏在半个臂弯里的,人?
李朝晏毕竟不是来同他寒暄的,只是心中异样,但也很快转移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