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怀疑,是不是因为我穿成了一个路人甲,又嫁给了一个“查无此人”的老公,才导致我经历的剧情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没有酒后的缠绵悱恻,没有撕破脸的恩断义绝,更没有传说中的追妻火葬场。有的只是我把语无伦次的他扶上床,他疼得蜷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拜托我去找止痛药,还反复叮嘱千万别惊动公婆。
可止痛药根本不管用,他自己都分不清是胆疼还是胃疼。到后来,冷汗浸透了他的上衣,整个人疼得几乎失去意识。我彻底慌了,只能偷偷把妹妹从床上拽起来。妹妹一看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当机立断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
结果可想而知,整个家都知道了我老公醉酒犯病的事。
我哆哆嗦嗦地蹲在房门口,门被医生反锁了,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只能听见一片嘈杂。
我对不起他。如果我不骗他,就不会去铃木家;他不生气,就不会买醉。如果我不用言语和酒量刺激他,他也不会崩溃到引发旧病——全都是我的私心害了他!
肩膀突然被轻轻一拍,我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妹妹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一脸困惑地问:“嫂子,你蹲这儿干啥呢?脸都哭花了。”
我揉了揉红肿的眼眶,强装镇定:“没、没事!真的没事!我就是……就是在等你哥的消息。”
“这样啊。”她歪了歪头,忽然从身后拎出我和老公刚才没喝完的那瓶红酒,举到我面前,“嫂子,那咱喝酒等呗!反正你在这儿蹲着也是白着急。”
事情就这样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
妹妹拿过一个我们刚才没碰过的高脚杯,斟满酒,仰头喝了一大口,咂咂嘴,一脸惋惜地吐槽:“168万的红酒啊!倒进我那酒渣哥哥嘴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在一旁呆呆地端着自己那只还留着淡粉色口红印的杯子,指尖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
明明刚才,我们还共饮一杯酒……怎么转眼之间,他就在卧室里疼得昏迷不醒,我却在这里,听小姑子风轻云淡地抱怨他?我们之间,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积压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我“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抓着妹妹的胳膊哽咽道:“我好后悔……我对不起他!我现在就该守在他身边,而不是在这里……在这里像个没事人一样!”
“嗨,你就是跟我哥相处时间太短,见多了就习惯了!”妹妹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径直坐到我老公那张办公椅上,双腿一翘,鞋尖一下下轻点着光洁的地板,发出“嗒嗒”的轻响,“放心吧,打电话前我瞅了一眼,他就是酒精刺激得胆囊炎犯了,老毛病了!以前比这凶险十倍的情况都有,死不了人。你现在过去,万一撞上咱爸咱妈,那火气正没处撒呢,不把你当出气筒才怪——何必自讨苦吃?再说了,你过去又能干嘛?给他擦汗还是喂水?医生都在里面呢!”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块。是啊,我好像真的做不了什么。又想起女儿,从回来就跟老公掰扯,到现在一眼都没见着,心里更慌了,忙问:“那……那温宜呢?我想看看她。”
“早被我哄睡着了,”妹妹指了指门的方向,“现在过去吵醒她,哭起来更麻烦。你呀,就安心在这儿待着吧,就当我哥是自己设了个套把自己坑了就好!”
她下面的话中,我听到了更不可思议的真相。原来那个一直空着的高脚杯,根本不是给我的;而老公提议共饮一杯,也绝非临时起意。
“他晚饭前就跟我说了,让我饭后去书房给他送份资料。”妹妹又抿了一口酒,抬手晃了晃几乎见底的酒瓶,眼神闪过一丝遗憾,轻轻叹了口气,“可你看他晚饭时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我才不傻呢,这时候凑上去,不是往枪口上撞吗?所以我就赖在婴儿房陪温宜玩了。直到刚才看见这瓶酒,还有那个空杯子……我才反应过来,我哥是想跟我和解啊。”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一瓶酒,两个杯子——他大概是想隐喻,这酒,我可以和你们分着喝;就像家里的产业,也可以分而治之。”
我不知道我老公是不是这么想,但我根本不敢反驳她,因为一旦开口,就必须解释我们在书房里到底干了什么——那些关于背叛、试探、真心话大冒险的荒唐游戏,那些大逆不道、足以颠覆整个家族的对话……我怎么敢告诉她?!
可我又死死地想不通,如果那个空杯真的是给妹妹的,那她在那场诡异的“真心话大冒险”里,又该扮演什么角色?是旁观者?还是……另一个参与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浑身发冷,连眼泪都忘了流。
“嫂子,你和我哥又在书房干了什么?”
我脖子一缩,垂着眼不敢吭声。耳边却传来她轻飘飘的笑声:
“你们吵架了?”
我张了张嘴,想否认——我们没吵起来,连一句重话都没说。可这话又像一根刺,扎得我心口发疼,让我无法坦然摇头。于是,我只能继续沉默,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她将高脚杯里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发出满足的轻响,然后耸耸肩,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你以后看我哥脸色不对,就别跟他独处一室——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他这人啊,只会自虐,把自己往最惨的地方逼,还非要拉着你看,让你良心不安,一遍遍自我谴责,说白了就是PUA你。最后问题没解决,他倒成了最大的受害者,赢的永远是他。”
我想反驳,喉咙却像被堵住了。明明这件事是我先骗了他,他才是那个被我伤害的人……可刚才在书房里,那场诡异的“真心话大冒险”,又确实像她所说的那样——我们在加害者和受虐者的角色里来回切换,互相刺痛,又互相沉溺。
所以,我还是无话可说,只能把脸埋进膝盖,肩膀一耸一耸地低声啜泣。
她轻轻放下酒杯,声音却像淬了冰的针,一字一句扎进我心里:“用你最在乎的方式去刺痛你,这种人,自私到了骨子里。”她顿了顿,笑意更深,却更冷,“他不值得你难过。你每一次为他掉的眼泪,每一次心软的付出,最后都会变成一把把刀子,反过来扎向你自己。”
她怎么能在自己亲哥哥疼得生死一线的时候,说出这么冷血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