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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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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崔凯铭抓了抓脑袋,是真的郁闷,“不过我联考都及格了,史诗级进步啊!阿花怎么一个人笑脸都没有?”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瘦小男生从第二排走过来,厚重的发帘几乎搭在了镜框上,听到这一句,嗤笑了一声,“就你那个成绩,不进步很难吧?”

“卧槽你他……”

本来在课上当着全班人的面被点名训了一分钟就很不爽,再听到这么一句阴阳怪气,崔凯铭瞬间炸了,从位置上弹起来就要拦人,被同桌何立伟按住了。

男生显然没想到崔凯铭这一次反应这么大,抖了下肩,扭过头赶紧走了。

等人看不到影了,何立伟才放开按在他肩上的手,安慰道,“算了算了,消消气,别给崔老师添麻烦。”

“知道。”崔凯铭重重吐出两口气,扁着嘴憋了会儿,还是觉得委屈,“又不是我偏要来一班的!”

他的成绩不算差,但也只是中游往上的水准,英语还有些偏科,按理来说进不了一班,但他有一个在学校当高三年级主任的妈妈。

虽然听起来很欠,但事实就是他并不想进重点班,他并不想承受这种超出他能力范围的压力和竞争力。

“别管他,梁希文你还不知道吗?”何立伟搂着他的肩膀拍了拍,“谁他都讨厌,谁他都看不起,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

“就是,铭子你别如他意,他就诚心找茬呢!”马尧附和道,“天天顶着那么长那么厚的刘海,迟早有一天被袁大头收拾了!”

“他也就是看你脾气太好了,你看他敢讲郭嘉一吗?”

胡连青回过头,义愤填膺道,“上次元旦晚会也是说消失就消失,跟小谭说小谭都不管他的,真服了。”

一旁沉默的杨采晶忽然拉了拉胡连青的手,“别说了。”

“怎么了?你不觉得他很讨厌吗?”胡连青一愣。

周围人的视线忽然就全集中在了杨采晶的身上,每个人都竖起耳朵,像捕捉到血腥气的蝙蝠,渴望从她嘴里听到什么隐秘的、不为人知的故事。

杨采晶垂下眼睛避开视线,只是留下一句“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便再也没有开口。

越临近春节天气越冷,在又一次降温之后,潭州彻底进入了又冷又湿的严冬。

周一,由高二年级主任袁达通带队,在高二年级彻查了一遍学生风貌,其中重伤11人,被马尧的“回旋镖”扎到的梁希文赫然在列——他那用来装忧郁的又厚又长的刘海,真的被袁主任拿着把大剪刀给结果了。

谢昱宁也是重伤员之一,只是他的伤情虽然与“学生风貌”大有联系,与袁主任却并无关系。

天气冷,这谢大少爷臭美得很,死都不愿意变身“熊猫球”,还像之前一样,就单单在厚毛衣外套上了一件冬季校服,没几天就中招了。

按理来说,潭州再冷,毕竟是个南方城市,这个年纪的男生体旺,就算中招也严重不到哪里去。奈何作死的是纸糊的谢大少爷,高烧39度反反复复烧了快两天,才慢慢稳定下来,然后边宁死不屈地喊着“帅哥怎么能够穿秋裤”,边屈辱地穿上了秋裤,并成功变身成了“熊猫球”。

“诶,”谢昱宁带着作业本滑过来,撞在他的肩上,“同桌,你看一下这题咋写?”

黄书朗把脑袋凑过去,很认真看了,然后抬起眼来,眼神很真诚,“同桌,你问我啊?”

重感冒的余威还在,谢昱宁脸上扣着口罩。两人相顾无言了半分钟,然后十分默契的同时移开了目光。

“黄书朗,人类至今未发现你的存在价值。”他摇了摇头,继续自己在草稿纸上演算。

“呵,你狭隘了吧?”黄书朗手中的红笔在卷面上划出一个大大的勾,“我告诉你,数学界少了我如同武侠界少了琼瑶,但历史界少了我,哼哼,那简直是丢弃了考古界的未来新星,整个人类史都将因此暗淡。”

“……谢谢啊,发烧没吐出来的现在吐了。”

“……我就说你这人真的人品差,刻薄得不行。”黄书朗扁扁嘴,“那你咋不问许哥去呢,他不是你数学迷海里的灯塔吗?跑这儿来鞭你及格线战友的尸。”

“用你说?”谢昱宁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话说的有些磕绊,“主要是,这道题的思路,他已经给我讲了四遍了你知道吗,我感觉……他眼睛里都能喷出火星子了。”

“噗——”黄书朗没忍住笑,“还喷火星子?我真没想到这种词能跟许哥挂上钩。怎么说?你这秤砣终于还是把我们高岭之花给压折了?”

“我以后不说你跟我半斤八两了,一道题讲四遍你都没听懂啊?发烧把脑袋烧坏了?”

他贱贱地抬手去探谢昱宁的额温,被人“啪”的一声重重打开。

谢昱宁眉梢一扬,哂笑着看他,“我说最近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怎么坏了,原来是给你腾位置呢,也难怪,你可比它能装得很。谈个恋爱把你先天智弱谈出来了吗?难怪豆子不爱理你。”

身体一不舒服,这人的嘴就变得会格外的刻薄,黄书朗最近春风得意,又偏爱犯贱。只是这么一提,却让他想起了窦途最近确实不对劲得很,情绪顷刻之间就消沉起来。

起初是不爱理人,慢慢的也不和他一起逃操了,网吧也不去,老僧入定似的天天闷在座位上刷题,最绝的是,窦途半个月前还开始住校了,甚至连月假都没回家,两人上下学自然也就没再一起过。他不开心,黄书朗知道。黄书朗觉得奇怪,可心里更多的是委屈。

窦途总是有很多情绪,又总是喜欢一个人闷着。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从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了,但他总会、也总是他先一步低头。

两人这半个月说过的话还不如以往一天说得多,原来分不开,真的需要一方的努力同步。好像在这个阴沉湿冷的冬天黄书朗才迟钝地想明白,在十几年共同成长的岁月里向窦途袒露无疑的自己,或许从来不懂窦途。

——

那种怪怪的感觉,和病毒扩散似的,从元旦那天起愈演愈烈,就要占据他的大脑。

谢昱宁也不知道为什么,待在许存真的身边会让他觉得那么别扭,尤其是在听他讲题的时候。

那曾经被自己嫌弃的劣质洗衣粉味和香薰包熏出来的淡淡的薄荷雪松味交杂融洽,像织了张密密的网把他罩住。手臂时不时摩擦在一起,耳畔微弱的、若有似无的一道温热气息,都会让他的五脏六腑发痒、发颤。吸进肺里的不像是空气,而是带着电流的丝线,所到之处皆泛起轻微的颤栗。

最该死的是,他竟然还有些着迷这种感觉,简直像个变态!

“许哥都走了你还装啥呢?”蒋诗淇转过来,手中的笔敲了敲谢昱宁的作业本,“诶,我周日就要去广州了,今年在我姥姥家过年,我们周五或者周六去玩一圈儿?”

前两天期末考出成绩,谢昱宁数学又没及格。许存真倒是什么也没说,就是盯他更正卷子盯得特别紧,每次一到课间就要把人喊到位置上来守着改题。

期末事多,许存真字写得飘逸,才被小谭叫去帮忙抄奖状没两分钟,谢昱宁走神就走到北冰洋去了。

蒋诗淇这一喊把他从杂七杂八的思绪里拔了出来,到底是有些心虚,耳根都泛起一丁点的红。

他抿了抿唇,问,“你叫了许存真吗?”

不料有人跟他一同开口的,甚至连句式都是相同的。窦途问,“你叫了黄书朗吗?”

短暂的沉默了一秒,两人对视一眼,又都沉默地移开视线。

蒋诗淇奇怪的扫了他们一眼,“两个我都还没叫呢,他们一个谈恋爱一个升官得道的,哪轮得出时间给我?”

他对面两人又同时:

“许存真去我就去。”

“黄书朗去我就不去了。”

谢昱宁,“……”

窦途,“……”

相顾无言。

蒋诗淇挠了挠头,“……你们俩什么时候背着我点的默契值?”

“不是,你和大仙闹这么大?这都多久了?”谢昱宁皱眉问。

窦途神色淡淡,“我没有和他闹,我只是……单纯不想和他来往了。”

他这话一出,其他两人都愣了几秒。

他和黄书朗的关系有多好,只要是个人就看得出来。从十八斤到一米八,太久太久了,可能连父母都没有他们彼此更了解彼此。而这样伤人的话轻飘飘说出来,不管出于何种原因,都太过心狠了。

蒋诗淇看了眼拒绝视线交流的窦途,又看向脸色阴沉的谢昱宁,呆滞地眨了两下眼睛,“不至于吧豆子,你俩咋啦说出来,哥们肯定给你们疏通了,大家都是朋友,更何况你和大仙……”

“没有任何问题——就是我,单纯觉得和他来往很烦,很幼稚,很讨厌——行了吗?”

窦途抬眼朝他看去,深黑的眼珠压迫着上目线,唇线平直,情绪冷淡,样子很凶。蒋诗淇瞬间就没声了。

“刺啦——”一声,谢昱宁踢开凳子,抓着试卷头也不回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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