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说多了。大过年的,你不要被我……”
“许存真,不要对我抱歉。”
长街一眼望不到尽头,穿行的车流激起阵阵风声。谢昱宁定定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不是说想和我一起看烟花吗?”
“是……”
“那考虑一下和我谈恋爱吧,和我谈恋爱,我们以后每一年都一起放烟花。”
砰——
一声巨响,绚烂夺目的光彩瞬间充盈这方狭隘天井的上空。
砰砰——
是烟花轰响,还是心如擂鼓。
皮肤下的血液在沸腾奔流,四肢却如木骨一般僵直。五感尽失,六神无主,急速飙升的肾上腺素紧急释放出一个救助信号,竟是促使他毫无征兆地挂断了这通电话。
“嘟……嘟……”
通话戛然而止,谢昱宁一脸讶然地把手机从耳边移开,看着显示通话结束的界面,先是有些恼怒,紧接着一股淡淡的心慌感就朝他围了过来。
——怎么毫无准备就把这种话说出口了?
点开和许存真的短信界面,最新的消息记录还停留在他的那句“希望下次我们能一起看”。
这就像是一个触发器,只瞟了一眼,就把谢昱宁的脸烧得红红的。
后知后觉出了几分羞臊,他有些无措地靠在路灯杆上。这许存真该不会是吓到了吧?不会从此以后要开始跟自己保持距离吧?那要真是“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自己不会真的要玩强制爱吧?脑袋昏昏涨涨的,脸热得要自燃了,谢昱宁来回啃咬着自己的下唇,斟酌来去,打算发个高冷的问号过去试探一下。
结果他的消息还未发出,另一个当事人的消息就进来了——
【学霸大佬:是本人吗?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
那一瞬间,什么害羞啊,公德心啊,以退为进以柔克刚的战略啊,全都被抛到烟消云外去了。
谢昱宁气笑了,切到联系人的界面就把电话拨了过去,“是本人,本人跟你打电话的时候跟鬼玩的真心话大冒险行了吧?”
“……”
“我跟你说你别不识好歹,我说要跟你谈恋爱是你的荣幸知道吗?你说我除了不是个女的哪点不好?你还敢挂我电话,你弄得我很尴尬知道吗?”
“我……”
“你什么你,再说,你刚刚才说你没有喜欢过女生,那就说明你也可能喜欢男生对吧?那你跟我试试你不就知道你能不能喜欢男生了?马克思主义哲学告诉我们做人不能太固执你知道吗要学会灵活变通!”
“好。”
“好什么好,我告诉你许存真你已经不干净了你知道吗?我已经看过你的裸体了,你以后就是一个被同性恋看过裸体的……呃,你刚刚……说啥?”
一阵风吹过,谢昱宁猛颤了一下,却感觉自己的猪耳朵可能已经烫的快要掉掉了。
“我说好。”
电话那边传来男生有些艰涩的声音,带着点羞赧,带着点迟疑,一字一句敲在谢昱宁的太阳穴上,“想,和你,谈恋爱。”
——这回轮到谢昱宁挂电话了。
血流向下,气涌向上。谢昱宁在路边蹲下,把头埋在臂弯里来回的蹭。
脑袋像个蒸汽机,蒸汽火车头,唔哩唔哩的。
刚刚发生了什么?刚刚打电话的时候说得什么?怎么还把那事给说出来了?这下好了,他不无悲痛地想,恋爱还没谈上,脸就丢完了!以后真得少看点杨眉和胡连青的那些杂志了……
握在手里的手机很快又重新震动起来,谢昱宁连忙从臂弯里拔出脑袋,脸还通红的,像一只小猫一样缩在路灯边上。
“……喂?”
少年原来充满锐性的声音像是裹上了绒毯,跨越百十公里落定耳畔。
因为突然刚刚挂断的电话而仍在微颤的手指在裤缝上来回摩挲,许存真轻轻呼出一口气,“刚刚,怎么突然挂了?”
“信号不好!”小猫脸红心也跳,张嘴就是瞎话,“肯定是你那里信号不好!”
许存真先是下意识点了点头,想起对方看不到,不禁轻轻勾起嘴角。
“嗯,是我不好。”他应承道。
“……”
这人怎么……
耳根的绯红蔓进衣领,谢昱宁又把脸往膝盖上一埋,声音闷闷的,“你那边怎么那么安静?之前不是听到了烟花声?”
许存真嗯了声,“我们这边不管制,过年图个热闹,年内就天天都有人放。”
“不过每天也就几分钟,毕竟,礼炮价格不便宜。”
“哦……那你喜欢看吗?”对面突然发问。
许存真攥了攥手里的手机,“……不喜欢一个人看。”
对面没讲话,只传来了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
“那,谢昱宁……”
手心里似乎冒出了一层虚汗,许存真很短促地呼吸了两下,喉咙发紧的,“我们以后……要一起看烟花吗?”
听筒里静了两秒。
“——想见面。”
突然的声音,如珠落玉盘。
谢昱宁一只手捂着脸,再也控制不住脸上的羞意,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呼吸的节奏,“想见面,男朋友。”
——男朋友。
他最后落下的声音很轻,还有些糊,像是在呢喃,却把某人砸了个三魂出窍。
静谧的夜里,听筒中交错的呼吸声把分秒拉长。
这天算是新年以来气温最低的一天,万物凋零的冬夜里,植根于少年心脏的藤蔓在放肆疯长,与血肉并生成共蒂的花。
“嗯。”
轻轻的一声,许存真感受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喉结几番滚动,干巴巴地开口。
“嗯,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