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王轻淡淡夹了一筷子菜，“猜到了。”

他的目光又移向杨眉。

不知道为什么，杨眉脸红红的，似乎有点兴奋，见他看过来立刻垂下眼睛，“看得出。”

服务生推开包厢，又上了两盘菜。不算宽敞的四人包间，一张桌子占得满满的。

王轻啧啧称奇，“看来你贿赂我们的决心真的很坚决啊。”

她吐槽道，“既然不愿意让人知道，干嘛搞这么光明正大？大周末手牵手逛游乐园，校服裤都不脱。”

谢昱宁噎了一下，“……什么手牵手，我们是出来之后才牵了一小下好吗？谁知道会碰到你们？”

“而且！男生和男生就不能牵手逛游乐园吗？那你和杨眉……”

“咳咳咳咳咳咳咳……”杨眉呛得满脸通红，许存真连忙扯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别！”王轻连忙抬手制止他的发散，“可别以己度人，我和杨眉比你和黄书朗都纯。”

“不是，我们就理性讨论一下逛……”

谢昱宁还要继续辩，许存真在桌下轻轻拉了拉他的手，他顿时就安静下来。

只是还有点不甘心，瘪着嘴眼巴巴的，看得王轻都要不忍心，主动让他继续说了。结果一碗刚剥好的小龙虾浇好汤汁被推到他手前，这人眉毛就又飘了起来。

王轻翻了个白眼，真想走人。杨眉的脸却更红了，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两盏近光灯。

吃过饭，时间已经近八点，四人都不打算回去上晚自习。

王轻的公交车先来，谢昱宁就陪着杨眉在公交站等车，让许存真一个人去拿奶茶。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羞涩内敛的女生脸上的笑容变得这样少，刚刚结束的聚会好像幻影似的消失在她的眸中。

飞驰而过的汽车扬起她有些松垮的马尾，耷拉的嘴角印在沉静的侧脸上，显得疲惫又沉重。

“眉姐……”

“嗯？”杨眉回过头。

犹豫再三，谢昱宁还是开口了，“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杨眉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没事。”

这莫名令人熟悉的抗拒的姿态让谢昱宁感到一阵烦躁，于是他也没有注意到女生那躲闪的目光。

“那个什么……也不是我想干涉你们，”他抓了两把头发，“就是，我觉得你们好像都还挺喜欢对方的，对吧？有什么事情的话，还是沟通一下的好，要不然大家都难受。”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杨眉点点头。

视线飘移，落在对面提着两杯奶茶等待红绿灯的男生身上，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以前只是觉得他厉害，现在才弄明白他到底厉害在哪。”

“谁？”谢昱宁听得一头雾水。

杨眉没有回答，只是感慨似的叹了口气，“大概是我永远都学不会的厉害吧！”

公交车施施然在站点停下，临上车时她又回过了头，眼尾弯成一个柔和的弧度，“我和王轻都不会往外说的，你也要记得像你说的那样，无论有什么事情，都要好好沟通啊。”

车尾气喷了一脸，转眼间，公交站就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

谢昱宁眨了眨眼，莫名感觉到一种魔幻——自己最近好像总在求人办事，办的好像还是同一件事，而且每次都好像要被教育一顿？

脸颊上忽然传来一抹冰感，垂眸一看，插好吸管的奶茶就在他嘴边。

“怎么了？”许存真询问道。

谢昱宁低头吸溜了一口，双脚瞬间又落到了实地。

他笑嘻嘻抬起头，“你的那杯……”

话还没说完，许存真就熟练地把另一杯也凑到了他嘴边。

本来两杯也都是按照他的喜好点的。

虽然耐不得甜，但谢昱宁其实挺喜欢喝这些味道各异的奶茶。可他的肠胃又不太能受凉，所以每次兴致来了的时候都是千挑万选地买来，喝了几口之后又要浪费。

和他谈恋爱了之后，许存真三餐规律了，还自动多了两个营养监督师和奶茶陪喝员的岗位，短短几个月个子就往上蹿了好几厘米，原来瘦削到露出骨态的下颌也呈现出了一种可爱的圆润。谢昱宁自己却怎么也养不好似的。无论许存真怎么绞尽脑汁哄他吃鸡蛋喝牛奶，怎么事无巨细看着他荤素搭配少食生冷，连天气都日渐暖和，那双手那双脚就是怎么也暖不热，身形也依旧单薄。

于是许存真总会感到内疚。

那双亮晶晶的笑眼总是看得人心软，许存真也轻轻勾唇，牵住那只冰凉的手，稍大一点的手掌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姿态将它收入掌心。

感受着身边源源不断涌来的暖意，谢昱宁习以为常地和他肩靠着肩。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互相分享着手里的奶茶，沿着洒着月光的霓虹长街慢慢地走。

——

褪去回忆的光辉，真实的岁月里，学生时代的日子其实很枯燥，难翻起什么热烈的浪花。每天的日常就是上课、写题、更正，月末考试月初出成绩，上半个月还在为成绩烦忧，下半个月就要开始准备新的考试了。

上次月考平均分落后二班整整2.3分，越近新的月考，一班氛围越静得出奇。

谢昱宁不是很喜欢这样的环境，会让他觉得格格不入，压力很重。以前这种时候还有个黄书朗陪他一起摸鱼，让他心里的负罪感轻一点。可现在的黄书朗一头钻进了试卷堆里，每天安静得像是一个假人。

五月二十号那天黄书朗很用心准备了礼物，但杨眉拒绝了，并且单方面提出了分手。黄书朗不同意，但显然没什么用，杨眉直接和王轻换了座位，坐到谢昱宁前面去了。

所以其实谢昱宁现在也不是很敢招惹这个正处于失恋中的男人。

杨眉是个很敏感的人，不知道从哪天起，她发现有越来越多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她不喜欢这样的打量，每次鼓起勇气看过去，对方又会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她只好尽量减少自己的外出频率，却无法就此拦住自己忐忑不安的心，而黄书朗的身影，又总是会加剧她的惶恐。

中午的时候，杨眉和王轻一起去食堂吃饭，看她餐盘里又是清汤寡水一片，王轻不容拒绝地给她添上了两个鸡腿。

正正巧，这是她们排队的那个窗口，最后的两个鸡腿，菜盆一撤，顿时哀嚎一片。

这可是市一中为数不多味道不错的菜肴，还是肉菜，一周里只有周一和周三有。

杨眉感到有些尴尬，紧跟着王轻后面去找座，却忽然被一个女生拦下。

回头，认出这是自己高一班上的同学，她眼里的疑惑却不减反增，“怎么了？”

“杨眉，我听说你都穷到天天晚上去第九完小门口卖臭豆腐了，居然还有钱吃鸡腿吗？”

嗡——

她眼睛倏地睁大，瞬间被冻在了原地。

拦路的女生似乎很友善地笑了笑，“这样吧，你把这两个鸡腿给我，我可以给你五十块钱，够你卖十份臭豆腐了。”

“要什么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