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路一到深夜就难见车影,盏盏昏黄的路灯下,只有三辆自行车迎风驰行。
蒋诗淇载着黄书朗又冲在最前面,越骑越爽,他就又开始歌兴大发。他那不成调的哼唱融在晚风里,被带到其他人的耳边,惹得好一阵笑骂。
“我说——你们就是不懂音乐!”蒋诗淇大声喊道,“Wuuuu——!”他实在开心,叫得跟猴子一样,吃了一肚子风。
“……七岁的那一年,抓住那只蝉,以为能抓住夏天,十七岁的那年,吻过他的脸,就以为和他能永远——”
到了副歌,大脑还十分兴奋的黄书朗顺嘴就应和着他的歌声一起唱:
“有没有那么一种永远!永远不改变!拥抱过的美丽都再也不破碎?让险峻岁月不能在脸上撒野,让生离和死别都遥远——有谁能听见——”
袁了凡,“——我坐在床前,转过头看,谁在沉睡?”
他的突然接唱引得众人一齐欢呼,蒋诗淇兴奋地踩着踏板站了起来:“那一张苍老的脸,好像是我,紧闭双眼——Let's 谢!信!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有病啊!”谢昱宁笑骂了一句,却口嫌体正直地迎风大声唱起来,“——曾经是爱我的,和我深爱的,都围绕在我身边——”
“豆子!”
“——带不走的那些,遗憾和眷恋,就化成最后一滴泪——”
“喔噢!”
“有没有那么一滴眼泪,能洗掉后悔,化成大雨降落在回不去的街——”
“再给我一次机会将故事改写,还欠了他一生的一句抱歉——”
“有没有那么一个世界,永远不天黑,星星太阳万物都听我的指挥——”
“月亮不忙着圆缺,春天不走远,树梢紧紧拥抱着树叶——”
“有谁——能听见——”
“啊——!你听见了吗?!”
“哈哈哈哈我听见了!”
“我——也听见啦!”
“我——听——见——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自由自在的歌声在长路的上空盘旋,因为默契所以足够动人,因为青涩所以足够炽热。
少年不识愁滋味,他们都还太年轻,单纯地将忘掉高考视为青春,天真到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世界,最极致的放纵是翘掉晚自习,最叛逆的逃离是在马路上放声歌唱。等到识尽愁滋味,才发现最大的忧愁就是自己拼命留下的那点“青春”。
爱上层楼。却怕层楼。
在灯塔上的时候,许存真把校服外套披在了谢昱宁肩上,此时身上就剩下一件薄薄的校服短袖。
凉丝丝的夜风迎面吹拂,对比之下背后那一小片温热的濡湿存在感更强。许存真轻轻叹了口气,默默把车速放慢了。
“第三次了。”
嬉闹的歌声逐渐飘远,抚上面颊的风倏然变得温柔。
谢昱宁额头抵在他背后突出的脊骨上,亲昵地蹭了蹭,“什么啊。”
“流眼泪。”他没有用“哭”这个字。
“才没有三次。”背后的人声音闷闷的,委屈得不行了,还在嘴硬,“就是在家的时候一次,我现在是被风吹得。”
“我知道,你现在是在开心。”
许存真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又轻又柔,明明隔了这么远,却像是在说悄悄话,“那在家里的时候,为什么会觉得难过呢?”
这平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一个人,这会儿怎么突然开始刨根问底了?
谢昱宁撇撇嘴,不爽地在他脊骨上咬了一口,“我那也不是难过,是因为你送的那个项链太丑了,我一想到我要戴一辈子,我就想放——声大哭!所以都怪你!”
牙齿轻咬皮肉,因为车轮硌过石头,又撞上脊骨。
那种感觉实在太过特殊,痒意瞬间传遍全身,刺激得许存真浑身都颤了一下,不由自主坐直了。
“那你……不要戴了,我以后,会送你更好的。”
这人怎么毫不犹豫就承认了是他的错,而且还要许下更加真诚的承诺,就算这个理由多么扯多么混蛋。
谢昱宁觉得他傻,傻气十足,要不是跟自己这么正直的人谈恋爱,裤衩子都要被骗光了。想到这里,他又有点心里不舒服了——许存真以后也会对别人这样吗?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他的百依百顺、善解人意,就算换一个人,也可以感受到吗?
不行,绝对不行。
谢昱宁搂紧他的腰,手在他的腹肌上乱摸了两把,警告一样,“许存真,项链我要戴,你一辈子都不准跟我分手,一辈子都不准对别人这么好。”
车头乱扭了几下,许存真好不容易控制下来,再听到他这带着稚气的“威胁”,忍不住闷闷笑出声。
谢昱宁臊得不行,往他大腿上重重拍了一下,“我服了说正事呢!你笑什么?!”
许存真像是很喜欢他的“惩罚”,仍在笑。他松开一只车把,手伸到腰间,将炸毛小猫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爪子捉住,妥帖地握进手心,“一辈子太长了,没有人说得准未来会怎样。”
无论他是不是在无理取闹,许存真永远都会给予最诚挚的回应。
谢昱宁满腔的浮躁瞬间被抹平了,安静地靠在他背上默默听着他后面的话。
“谢昱宁,我不想给你打空头支票,承诺落空带来的伤害会远超随口许诺时带来的快乐,我不愿意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