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俐一讲起题来就发了狠忘了情，下课铃都响了，黄书朗都还没从数学办公室出来。

看到在办公室门口挤眉弄眼的蒋诗淇，他立马捂着肚子装胃痛，说要去吃饭，成功从刘俐爪下逃生。

“就你俩？”黄书朗的视线在窦途和蒋诗淇之间徘徊了一下，顿时有些忐忑，“谢哥他……真生气了啊？”

蒋诗淇讳莫如深地摇摇头，“气倒是没生，但大概率是撞鬼了。”

“啊？”黄书朗眼睛瞪圆了，“怎么说，送个生日礼物送通灵了？这什么鬼触发机制？”

“通灵……你怎么想出来的？”

窦途没忍住笑，“谢昱宁是说让我们晚上集体翘晚自习，陪他过生日。”

蒋诗淇也乐，“你脑回路实在是太清奇了，我的意思是装了这么久谢狗他终于要翘课了，你被严俐俐的数学魔咒念蠢啦？”

黄书朗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又露出那个自信满满的招牌傻笑，“我就说，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过生日嘛——那我同桌人呢？”

他说着四处张望了一下。

“他说他先把礼物带回家，就和许哥先走了，让我们来叫你和凡哥，六点半在新天地集合。”蒋诗淇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一蹦一蹦往前走，“走喽！翘晚自习去咯！”

黄书朗吓得连忙捂他嘴，“妈呀你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吗？校门还没出就被逮捕了……”

“嘀——已开锁。”

谢昱宁拉着许存真进屋，“你星期天没来我换的电子锁，你也录个指纹吧？”他说着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密码是我们在一起的那天哦！”

“这是你的家，我录不合适。”

许存真轻轻摇了摇头，又说，“但这个密码，我肯定是不会忘的。”

“……算你会说话。”

他脸上浅淡的笑容看起来十分温柔，像是覆着一层薄薄月光。谢昱宁晃了眼睛似的，小声嘟囔了一句，就一溜烟跑进了房间。

谢晓青装修房子是很用心的，给谢昱宁打了一排玻璃展示柜收纳他那些模型。只是谢昱宁并不是热衷于这些，而是陪袁了凡逛各种手办模型店的时候看到精致好看的，就随手买一套，久而久之家里就多了一墙展示柜。

搬来碧云荟不久，谢昱宁还没添过新的模型，又懒得把旧的从家里搬过来，于是那一排玻璃展示柜就一直空着。谢昱宁把黄书朗三人送的礼物放了进去，看了一会，又觉得还要添几个展示架。

桌上还有两份礼物，因为装了礼盒，所以还没拆。

出于好奇心，谢昱宁先拆开了许存真的。掀开盒盖，入眼就是一片翠绿——是一个放在小猫陶瓷碗里的玻璃盆栽。他兴冲冲把那个玻璃盆栽从一团海绵里拿出来，放在手心看了两圈，然后满脸惊喜地看向倚在门口的男生，“哇塞！这是我们小绿的雕塑吗？”

其实因为能力和材料的不足，这个玻璃盆栽并不是很像小绿。小猫碗不一样，翠绿的部分也比小绿深，小绿身上玉一样温润的白覆轮也变成了意会的透明色。

但许存真肯定他会懂。

得到了想要的反馈，许存真唇角止不住上扬，点了点头，“是的。”

顿了一下，他又带着些期待补充，“它不需要光照，不需要浇水，你不用担心它会死去，它可以永远陪着你，只要是你想见它的时候。”

谢昱宁捂着心口夸张得一扭，“哎呀呀，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啊小许老师！”

说着，他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三两步跑过去撞在许存真身上，环住了他的脖子，“谢谢男朋友！这回送的礼物，我超级超级超级喜欢！”

这是他们在一起以后第一个拥抱，两颗心撞在一起，更加热烈地跳动起来。

许存真接住他，冲击力带着两个人一起往后倒了两步，靠在了墙上。

手环住他的腰，许存真闷闷笑了一声，“谢谢你的喜欢，男朋友。”

低沉温柔的声音就在耳畔边，带着湿热的呼吸，几乎是一瞬间就让谢昱宁想起了那个浴室。感受到自己某个部位又有点不对劲了，他赶紧把自己从许存真身上撕了下来，人一弹又弹回了椅子上。

怀里眨眼间就空了，许存真一愣，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上，大拇指下意识摩挲着他脑后的碎发，“怎么了？”

酥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谢昱宁抬手按了按自己烫得快要掉掉的脸皮，看了许存真一眼。移开视线。又看了许存真一眼。又移开视线。

许存真被他逗笑，“我说的话有这么吓人吗？”

“不是……”

明明知道是在开玩笑，谢昱宁还是不愿意听他这么说。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许存真，握上他垂在身侧的手，抿了抿唇，欲言又止，直到垂下眼帘避开某人问询的视线，他才有些结巴地开口，“我是……有点害羞。”

他纯黑的碎发垂在额前，脸是红的，耳尖也是红的，从许存真的视角看他，真的说不出有多乖顺可爱，都让许存真有些错愕了。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谢昱宁的话向来多。他从来不吝于表达自己的热情，挑逗的话张口就来，都不用打草稿的，这样的一个人，此时却说——他害羞……

胸腔里的心跳比刚刚拥抱时还要快，像是中了几个亿的彩票。

谢昱宁看不到，许存真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灿烂的笑，带着点傻气，还带着一丝幽深的欲望，将他锁进了他的眼睛里。

“我们小谢同学……”

那略微有些粗糙的拇指轻轻抚了抚谢昱宁的脸颊，余下的话却不了了之。

许存真莞然弯起了眼睛，声音哑哑的很温柔，“下面还有东西呢，你再看看。”

他话里的转折属实是有些突兀了，可谢昱宁脑子还在发木，所以只是抬起眼盯他一瞬，就轻轻哦了声，转过身体把那盒子里的海绵全扯出来，果然看到了那盆栽底下压着的东西——

方形的包装袋，里面也是一个玻璃制品，制作工艺比那个盆栽还要差劲一些。蓝色的月亮和小鱼首尾相接，组成一个并不是很标准的圆，小鱼头部的鱼鳍上熔了一个项链孔，穿着一根黑皮绳，组成了一条并没有那么精致好看的项链。

心中的猜想落到了实地，谢昱宁脸上的羞意渐渐淡了去。

他把项链拿出来，刚翻过背面，动作就彻底停住了。

那张卡着项链的卡纸上，被留下了三行刚劲飘逸的字迹——他最熟悉的字迹：

【谢谢这一天把你送来这个世界上，也谢谢这么耀眼的你，能来到我的身边。】

几乎是一瞬间，谢昱宁就彻底绷不住了。

好像自习课时努力憋回去的泪水连本带利全都汹涌着冲出了眼眶。

先是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塑封上、砸在礼盒上、砸在腿上，许存真整个人懵了一下，才手忙脚乱地抽过纸巾，掰过谢昱宁的肩膀替他擦眼泪。谢昱宁无声的流泪就变成了小声的呜咽，然后他用力环住许存真的脖子，把脸抵在他肩上，哭得越来越大声，一发不可收拾。

原来，是有人期待他的到来的。原来，他们真的是只希望他能够快乐。

生日快乐。

——

“豆子，要不你再给谢哥打个电话？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来？”

新天地玉楼东，“江南岸”包间。

看着久久没有动静的大门，黄书朗忍不住又戳了戳窦途的肩。

窦途正百无聊赖在玩跑酷，被他戳得一抖，屏幕里的小人就死了。

他干脆利落熄了屏，“不打，要打自己打。”

黄书朗气得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肩，“6！要不是我今天没带手机，我一句话都不想和你说。”

市一中对电子产品一向抓得很严，进入高二下之后，谭汝秋对这方面也越来越重视了，没事就查班上监控，像黄书朗这种面子上十分乖巧的学生在正式开学后都再也没带过手机来学校，更别说袁了凡这种年级主任座下弟子了。

巧的是蒋诗淇今天也没带手机，联络的重任就完完全全交在了窦途手上。先是发了几条信息，没回，就打了电话过去，这回接是接了，听了一耳朵哭腔，吓得窦途赶紧把电话挂了。

“别急嘛小黄，”蒋诗淇慢悠悠喝了口茶，朝他举杯，揶揄道，“谢狗他开学搬到碧云荟了，离新天地近得很，给我们谢大美女一点梳妆打扮……”

他话还没说完，包间的大门就欻一下被推开了。谢昱宁正正好听到后半句，因为刚刚哭过还有些红肿的眼睛顿时瞪得圆圆的，手啪一下拍在蒋诗淇后背上，“整天就知道诋毁我！一会吃饭你只准跟在我们后面喝菜汤！”

“啧！哪里有？小弟我分明是在夸你貌比潘安情如宋玉！”

蒋诗淇变脸极快，替谢昱宁拉开椅子，还殷勤地拍了两下，一脸卖乖，“来！寿星大人您坐！快些坐！”

谢昱宁哼了一声，十分给面子地坐了下来，跟在他后面进来的许存真也就顺势想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可刚拉开椅子正准备坐下去，左上首就传来一阵碗碟的撞击声。

谢昱宁轻轻咳了一声。

许存真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就正对上袁了凡那敢怒不敢言的眼神。他有些莫名其妙，又莫名觉得有些心虚。但他好奇心向来不重，不知该作何反应，便只是礼貌性地点了下头，就收回目光坐下了。

十七八岁的男生吃饭总跟喂猪似的又多又快，还不到八点，六人就一同挺着胀圆的肚子从商场里走了出来。

晚风凉丝丝的，穿街走巷，霓虹的灯光晃得人眼晕。

“怎么办？还太早了，回不了学校也回不了家。”

蒋诗淇揉了揉自己鼓鼓胀胀的肚子，喟叹了一声，然后张嘴就来，“如今，儿时的街道，变成钢筋水泥的欲望丛林，只有，孤独的你我，伴着奇幻壮丽的旷世彷徨～”

他一展歌喉的时候袁了凡正在他身边，一秒破功，差点没把水喷一地，捂着耳朵就跑了，“啊！宝娟！我的耳朵！我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