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结束一场英语小测,趁谢昱宁不在黄书朗溜来后排,特务接头似的,“兄弟们,下周就是我同桌生日了,咱给他搞一个感天动地大派对不?”
蒋诗淇转过来,摇了摇头,“算了吧还是,他不喜欢过生日,去年就没过。”
他回忆起去年,眯着眼道,“去年他生日那天,来的特别晚,好像是上完第二节课才来的,哇塞,然后全天的低气压,吓死个人……”
圆珠笔停在草稿纸上,把写了一半的字晕成了一个小黑团。
许存真抬头看向蒋诗淇。
为什么呢?元旦那天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许存真想不通,为什么这么看重别人的生日的一个人,自己却很讨厌过生日?
“为啥啊?”黄书朗替他问出这个问题。
蒋诗淇努着嘴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那我去问凡哥。”
窦途拉住他的手,“他自己没说,肯定是因为不想别人知道。你知道他不喜欢过生日就行了,小心弄巧成拙。”
黄书朗又在位置上坐下,“那万一,他不想过生日是因为没人给他过呢?”
“我们跟他关系这么好,结果也都不给他过生日,他会不会觉得更难过嘞?”
窦途嗤笑一声,“人谢昱宁这么大一个少爷,想过什么样的生日不能过?”
黄书朗语塞了。
周四第九节课下课,谢昱宁刚抬起头,就看见许存真拎起书包准备走了。
“不吃饭了?”他眉头皱起来,眼睛里冒出些许狐疑与郁闷,“你今天怎么又这么急?”
原来许存真也会为了省下晚饭钱正课一上完就离开学校,但两人谈恋爱后,在谢昱宁软硬兼施的强烈要求下,他每天都会留在学校,和谢昱宁一起吃了晚饭再去兼职。
谢昱宁性格里强势的一面在这段感情里初现端倪,两个人一起吃饭,饭钱却一定要他付,许存真受之不安,他就说是花钱请个人陪自己吃饭增加食欲。可许存真心里的亏欠感还是很重,于是有次在后街吃饭他就提前一个人把账结了,没想到引得谢昱宁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单方面和他冷战了快一天才愿意和好。
那次之后,许存真就渐渐不再以他自己的“公平”去衡量两个人的感情,谢昱宁也努力去理解他的自尊,俩人算是达到了一次短暂的平衡吧。
可是容忍到今天,谢昱宁还是没忍住出声质问,“你这周到底在忙什么?我们已经四天没有一起吃晚饭了。”
谢昱宁的身体略微向前倾,眉心微蹙,盯住他的眼睛,“还有,上周日你都没去我家给我补课。”
自从和他谈恋爱之后,谢昱宁整个人规矩得不行。
答应了许存真要在升上高三前把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五十,他就攒着劲,拼了命也要做到。原来一周一次的“放纵时间”,回归了学校“阴险”的初心,被他用来查漏补缺、自主学习。
当然许存真在身边,他也顺便会拉拉小手什么的。
可上周,许存真也说他有事,没来。
到底有什么事?能有什么事?谢昱宁有些烦躁地想。
读懂他眼中的情绪,许存真心里闷闷的有些堵。他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在谢昱宁面前更不敢撒谎。
他有些无措地垂下眼睫,声音轻和得像是阵春风,“对不起,我保证今天把所有的事情都结束,明天一定和你一起吃晚饭。”
男生笔直的站在原地,像个正在受训的小孩,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看着真的很烦人。
谢昱宁盯了他几秒,轻轻磨了磨后槽牙,然后偏开头去,“你说的,明天一定一起吃饭。”
这骤然软化的态度让许存真眼睛里倏地多了一点光亮。
他抬手捋了捋谢昱宁耳后翘起的软发,声线饱满明亮,像是立誓一般,“嗯,明天一起。”
眼前的人情绪肉眼可见的膨胀起来,数着他轻快的脚步,谢昱宁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这个人总是那么容易满足,不需要哄,不需要奖励,或许连一句软话都不需要,仅仅只需要一个浅淡的笑容,就好像会让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晚休时间不长,只有一个小时,教室里几乎没人了。
耳尖被触碰的余温渐渐褪去,谢昱宁孤零零地坐在位置上,慢慢有些失神。
他还是有些耿耿于怀,许存真到底瞒了自己什么事。
交往这么久,许存真像是一个透明的人,这个透明的人,现在忽然走进了一阵雾里。
他们谈了两个多月,其实没怎么吵过架,就算冷战,通常也是谢昱宁单方面发动,以许存真认错哄人结尾。
论坛里那些人说的,要感受一个男人对你到底有没有兴趣,首先要看他对你有没有生理欲望。直掰弯没有什么好下场,如果连生理欲望都没有,那还是趁早抽身,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两个月里,他们俩单独相处时间那么长,除了偶尔靠靠肩、拉拉手,打了鸡血一样两眼一睁就是学习,这对吗?
于是他发了个帖子:交往两个多月的男朋友对我很好,可以说得上是百依百顺,但很不解风情怎么办?我都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他都以为我有题不会写……
有人回:哎哟我去,楼主,听过来人一句劝,你绝对是遇到直男骗子了,赶紧抽身吧,小心到时候感情飞了,钱也飞了,直掰弯是没有好下场的!
谢昱宁气得直接关了电脑。
却又想,要是许存真真的是图他的钱就好了,他有很多很多的钱,可以买许存真很多很多的爱。
可许存真从来没有主动向他要过什么,就连他主动给的,许存真接受得也总是勉为其难。
不撒娇,不生气,不粘人,甚至不需要被看见。
看似温顺、善良、纯粹,实际上戒备心很重,总是本能地将自己所有的脆弱隐藏起来。
是一只难哄的,兔子。
季春的夕阳染红了半个教室,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之后,谢昱宁起身到走廊。
他单手撑着下巴,姿态懒散的倚在围墙上,不消一会儿,一道瘦高挺拔的背影果真从教学楼的遮蔽下走出,顶着橙红的霞光,一步一步消失在长坡下。
那时的谢昱宁还不知道,自己后来会记着这道背影那么那么久,心里只有清晰的、最肤浅的两个字——
好帅。
绮丽的霞光收束进他的眼,暗下去的眸又映出霓虹灯的彩。
许存真提着礼盒从工坊里走出来时,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这条手作街与第九完小后门小吃街相交,成一个小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