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诗淇就偏要追着他唱,“从明天起!我愿孤独一人!让这纷乱的人生变得简单~走走停停,看看这个世界,向着春暖花开的远方流浪……”
一个人逃一个人追,绕着其他四个人转圈圈,把其他四个人逗得快笑吐了。
几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穿着一中校服,在本该上课的时间在商业街乱逛,本来就格外显眼,还又是笑又是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精神病人搞行为艺术cos高中生上街呢。
窦途受不了了,连忙勒住蒋诗淇的脖子把他拦下来,“哥!你是我蒋哥!我求你别再叫了,真的好尴尬好丢人!”
蒋诗淇还在挣扎,“如果我能选择~我要挣脱这满身枷锁~如果我可以飞翔~我要展翅飞向那光明的远方~”
“我真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黄书朗手扶在谢昱宁肩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走吧!反正时间还早,我们真去流浪去,满足一下我们放荡不羁爱自由的蒋司令。”
谢昱宁也笑得浑身在抖,跟他点头,“行呗,正好消消食。”
几人说走就走,刚好有三辆自行车,许存真载谢昱宁,蒋诗淇载黄书朗,袁了凡载窦途,沿着湘水边的骑行栈道就向北去了。
目的地是黄书朗选的,是一座废弃的码头。
红白相间的灯塔高高地伫立在湘水边,像一位被遗忘的老人,孤独且沉默的见证着这座城市的发展裂变。
灯塔下方的门是锁的,只见黄书朗在旁边的碎石堆里扒了扒,一把铜制的钥匙就出现在他手中。
蒋诗淇瞪大了眼,“我靠!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钥匙。”
黄书朗边开门边回答他,“这里刚停用的时候人还不少,社区让我大伯做这个灯塔的管理员,后来彻底废弃了,没什么人来了,也就没他什么事了,只偶尔来检查一下有没有安全隐患……”
啪塔一声,重重锁链被扯下,挂在一边门把手上。
“OK。”黄书朗回过头,叉着腰笑得十分得意,“进来吧!Welcome你们来到我的秘密基地!”
脚边的感应灯一个一个亮起,脚步声在这个空荡的灯塔里十分突兀。
谢昱宁简直目瞪口呆,他用肩撞了撞身边的许存真,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我们这算不算是非法闯入啊?”
许存真被他逗得一笑,手习惯性抚上他的后脑勺。可还没等摸到他发尾呢,身边的人就被撞飞了。
许存真懵懵看过去,只来得及看到袁了凡一个沉默的侧影。
袁了凡和窦途到得最晚,停好车跟着后面进来,感应灯一亮就被狠狠冲击到了。
他条件反射一样撞上谢昱宁后背,揽着他就往前走,和鸡妈妈赶小鸡似的,“走走走!窄路停车,后面的路给你堵死了要!”
谢昱宁反应不及,在台阶上滑了一下,魂都吓飘了,“我去大哥你到底在急什么!你就算摔死我也继承不了我的脸和智商的——”
“喂!吵什么呢你们!行不行,快上来啊!”
黄书朗从环形楼梯上探头下来,冲他们挥了挥手。
蒋诗淇已经拉开了大门,登上了瞭望台。因为跑得太急,呼吸还有些急促,他手扶在栏杆上,远眺下去,浑身躁动的血液竟随着四野静寂下来。
这个灯塔有十几米高,站在环形瞭望台上,城市的繁华与灰败全都一览无余,被星一样璀璨的灯光划出一条无形的分界线。
塔顶的夜风更加清爽,夹着一丝河水的味道。
深蓝的天幕之下,大河奔腾不息,河水不停地拍击着河岸,时不时漫上来的浪舌卷走两岸的碎石,零星的路灯在河面折射出粼粼的波光,将它汹涌着的生命力具象化。
“啊————!”
突如其来的呐喊,吓得蒋诗淇浑身一抖。他转头朝声音的源头看过去,黄书朗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拢在嘴边,接着又大喊了一声:
“嗨——黄书朗——你现在好吗——”
蒋诗淇浑身又是一抖,“我靠大仙哥你怎么玩尬的!”
黄书朗没好气瞪他一眼,又转回头,对着天空大喊,自己回答自己:
“我——很——好——”
“很——开——心——”
谢昱宁拉开瞭望台的大门,正巧听到他这一句,顿时被雷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靠同桌你终于被学校逼疯了?!”
“什么!我没疯,你都不知道这样喊有多爽!我每次特别想哭的时候我就跑到这里来,特别是晚上,很空旷,一个人都没有,没人听得到!”
黄书朗不由分说把他推到栏杆边,跃跃欲试,“同桌你来,你也试试你也试试!”
“我不要,好尴尬……”
谢昱宁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两个字,余光里瞥到许存真和窦途一起走出来,连忙抓住许存真的手,“快!快救我!”
许存真唇角一扬,顺着他的手扶住了他的手臂,把他带到自己旁边,莫名有股保护的意味。
窦途眉梢一挑,赶紧往旁边躲开,却猛的被人揪住了手臂。
袁了凡和善地冲他笑笑,“我看你从小和黄书朗一起长大都没来过他的秘密基地,还是你先打个样吧。”
窦途:……?怎么就到他身上了?
“他?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他?”黄书朗嬉笑着撞了下窦途的肩,然后一跳搂住了蒋诗淇的脖子,“还得是我们英勇神武的蒋大司令来!”
他另一只手像指挥棒一样指向远处的虚空,“来!蒋大司令!朝着星空朝着大河!喊出气势!喊出风采!喊出你昂扬的精神!”
要不怎么说他们俩神到一块,被黄书朗这么一激,蒋诗淇还真热血沸腾了,他也把手拢在嘴边,做出一个小喇叭,他喊:
“蒋诗淇——排位十连胜——!”
他话音还没落,瞭望台上就笑倒了一片,黄书朗不甘示弱:
“黄书朗——五连绝世世世世——!”
“我去……”袁了凡笑得肚子痛,莫名热血也跟着喊:“袁了凡你把把顺风——!”
三个网瘾少年你来我往,越喊越大声,喊着喊着,却突然变味了。
“蒋诗淇——你明年必脱单——!”
黄书朗跟着也喊:“黄书朗——你一定会和杨眉结婚的——!”
“还有!你高考也要一路顺风啊——你一定会考上北大的历史系的——!”
蒋诗淇嘿嘿一笑,又开始犯贱,“一年半以后的蒋诗淇——!黄书朗这傻子都考上北大了——你不要怕!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你说谁傻子呢你这水货!”黄书朗脸一黑,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
那一巴掌毫不留情,痛的蒋诗淇吱哇乱蹿,“呜哇黄鼠狼你坏事做尽丧尽天良!”
他缓过来要去报复黄书朗,黄书朗就往窦途背后躲,两人跟小学生一样玩秦王绕柱,窦途无语的直翻白眼。
一片喧闹中,谢昱宁忽然戳了戳靠在栏杆上发愣的袁了凡。
“你还没说呢。”
袁了凡回头觑他一眼,“说什么?”
“你的愿望啊,”谢昱宁背靠着栏杆,神态恣意飞扬,“你说出来,你宁宁哥哥说不定还会帮你实现呢。”
袁了凡哼笑了一声,“你是寿星,不应该你来许愿吗?”
谢昱宁皱眉,刚转过头要发脾气,就看见袁了凡就突然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般喊道:
“谢——昱——宁——”
“我希望,你以后每个生日!都要比今天!更加快乐啊——!”
耳边好似有一道清脆的响声,像是小时候袁家阳台上挂着的风铃被带着河水的味道的风拂过。
他怔怔愣在原地,身后像是约好了一般,接二连三响起了带着少年气的最赤忱的呐喊声。
“生日快乐!我全世界最好的同桌谢昱宁同志——生日快乐——!”
“谢狗——生日快乐——!下辈子!我还要和你做兄弟——!”
“生——日——快——乐——”
夜幕低垂,星光点点,大河川流不息,回声久久不断,好像万物生灵都在祝愿这个被遗落在童年的小孩生日快乐。
略微有些粗糙的拇指抚过眼尾,刮走一颗温热的泪珠,一触即离。
爱怜一般,耳边传来一声低叹,“谢昱宁,你远比你自己想象的要重要许多。”
他回过头,爱人的眼睛里盛着最温柔的月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郑重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理论事实——
“对很多人来说,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