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山庄从未如此热闹过。
自从梨花山庄被御虚书院接管,很多时候,它都是安静而肃穆的。只有春日来临之时,梨花漫天飞舞,才会惊觉这里曾经盛放过繁华江湖的传奇人物。
大雪飘落。
仿佛有无数的梨花飞扬。
来来往往的人们匆忙而哀伤。
慕之衡守在宋子慕榻前,枯瘦的双手不停的颤抖:“到底是谁害她?!”
这次刺杀,好似是提前埋伏好,醉山涧的人虽然随时护卫,因着双拳难敌四手,也折陨不少。
可是因着是两方刺杀,他们并不能确定,到底是谁刺杀宋子慕。虽然有人质疑武林正道,到底宋子慕被拦住的时候,他们还在与之前刺杀的那批人纠缠,不能确信那些躲在半山腰拉弓射箭的人,到底是不是武林正道。
殷俊转过头拭泪。
上官星辰不语,只看着榻上宋子慕惨白的脸色。他面色憔悴,心如死灰,那双眼睛死寂一般的沉静。
昨夜等候的间隙,他已经想好,一旦阿慕没了,他就跟着她一起赴黄泉。反正,有慕之衡和隋雯在,还有净悟,他们都能照顾好阿翎。
可是他却不能没有阿慕。
他害怕心爱的阿慕,在黄泉路上害怕。无论任何时候,他都想跟在她身边,护住她。
尽管,当初,是他强行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到了阿慕要离开他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佛家所说的因果,到底是什么——他强求她,让她成为江湖中人谩骂的恶人,是因。之后她三番五次被人刺杀,如今躺在那里,即将陨灭,是果。
此时此刻,他内心翻涌着无尽的悔恨。
他拥有阿慕,也终将失去阿慕。
枫肆看见他双目无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上前:“慕前辈,大夫说,夫人现下只是用药吊着一条命。”
“求前辈救救夫人。”
他第一次,双膝跪下,给慕之衡磕了一个头。
慕之衡闭上眼,眼泪突然汹涌而出:“她没有当场殒命,已经是造化了。”
“究竟是谁如此可恶,非要置她于死地?!”
他紧握着拳,似乎只要伤害宋子慕的人在眼前,他会毫不犹豫的一掌了结他。
孔凌薇披着墨色狐裘站在门外,不停的流泪,骁夏提醒她:“孔掌门,进去看看吧,夫人……”
那句话他也无法说出口。
他知道夫人已经行将就木,可是想起那时在朝夕阁二十四个人和夫人一起的时光,心就刺痛。
要是朦胧和镜雨知道他们拼死守护的夫人,还是没能逃过被刺杀的命运,一定很伤心。
可是苏鸣和若草为了救夫人,都先后被围攻,而且都受了箭伤,如今都昏迷不醒。
说不定,他们也会随夫人一起离开。
所以,无人知晓那夜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阿慕!!”
蓦然,一声呼唤将他和孔凌薇惊醒。
那人一身黑衣,带着斗笠,冒雪而来,风尘仆仆。
还没进门,看到榻上的宋子慕,就已经站立不稳。
“苏二叔。”孔凌薇扶住他,眼泪奔涌而出。
苏林芝恍恍惚惚的看向她,突然目光凛冽,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是不是忠勇侯府?!”
孔凌薇一怔,随即向后退了一步,眼神颤抖。
她蹙眉,又舒展,摇头,却又犹豫。
以徐墨的手段,这样缜密的排布,像极了他的手笔。心中的疑惑一瞬间变成了坚定,她抬眸看苏林芝:“我去找他!”
“孔凌薇!”苏林芝背对着她,叫住她:“你卷进这蝇营狗苟的朝廷争斗,是你的选择,也是你的本事,我无权干涉,也不能说什么。”
“可是你能不能,不要将阿慕卷进去?”颤抖着声音,苏林芝的话语恍惚一把利刃刺向孔凌薇,“就算你,还我当年救你的恩情,行吗?”
孔凌薇也背对着苏林芝,漫天风雪中,她不敢回头。她怕自己的眼泪止不住,也怕心碎将她击倒。
那样的话,谁替阿砚和宋子慕报仇呢。
走出门去,孔凌薇回眸看一眼那扇隔着她和宋子慕的门,决然的飞身上马。
苏林芝的那些话仿佛是点燃她愤怒的星火,她擦干眼泪,毫不犹豫打马,向着忠勇侯府奔驰而去。
屋里,苏林芝来不及悲伤,一探到宋子慕微弱的脉息,立刻拿出药箱翻找救命的药。可是翻来翻去,什么都不能救命。
他只好颤巍巍的拿出针来,要给宋子慕施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