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昱程刚上初中，白振海就因为胃病被迫离世。

但比胃病来得更早的，是罗曼的法律制裁。

白昱程四年级时，罗曼就已经成功将白振海这人渣给送进去，再加上她与白昱程的心理证明，法院最后对他判了十年有期，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出来，就已经死在了监狱里。

当然，这便也导致白昱程在十岁时就已经成功继承白振海的天价遗产。

去美国继承遗产的时候，步兰姝还顺路和罗曼一起领着三个孩子去纽约玩了一趟，并带他们一起体验了一下美国的“风土人情”。

五年级的步林和四年级的步林曦对这趟纽约之行没有太大的兴趣，对他们而言这里要好吃的没好吃的，要好玩的没好玩的，他们在乎的只有白昱程现在是“美国人”了，以后他还可以继续待在他们家吗？

罗曼的回复是可以，她已经在给白昱程办理外国人永久居留身份证，他依旧可以和他们读一个初中和高中，只是身份证和他们长得不一样。

那晚，在只有步林和白昱程的双人酒店里，四年级的白昱程坐在自己的床上，问还在打switch的步林说：

“哥，如果我的永久居留身份证办不下来，你会想我吗？你会给我打电话吗？”

“不会。”

步林没抬头，但纤长的睫毛却随之晃了晃，冷漠的声音携着些许对白昱程这个傻问题的不耐烦：

“爸妈不会让你回不了家，所以我不会给你打电话。”

话音刚落，白昱程就起身一个跳跃窜到步林的床上，他一把夺过步林手上的游戏机，像在家夺过他的课外书一样将其丢到一边，毫不犹豫地把头枕在步林的大腿上，勾着挽留的笑逼迫他与自己对视：

“我是说如果、如果嘛，哥，如果有一天我就是要和你天各一方，你会想我吗？你会因为我不在你身边而睡不着吗？”

“为什么一定要有这样的如果？”

步林不解，白昱程的短发把他的大腿挠得很痒，他想推开他闹人的脑袋，却又被他那双灰色的眸子勾了魂。

因此他仅把自己的五指插入他的短发里，像挼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一样无手法地乱摸，质问的语气却还是冷得厉害，

“难道你觉得我和你一定会分开？”

“毕竟……”

白昱程偏过头，犹豫片刻，随后他便将目光集中在他若隐若现的眼角小痣上，眼神远得不知道跨越了多少个时空，

“我们每个人想去的大学不一样嘛……”

“哥想去南方学计算机，可我想去北方学计算机，我和哥早晚会因为选择不同去到不同的地方，到那时，哥还会想我吗？”

步林没有说话。

想念是什么呢？

对步林而言，距离想念这个词最近的一次，居然是前几天罗曼将白昱程接上回他本家的车，自己在酒店里听步林曦担忧地讨论小白还和不和他们一起上一个初中的时候。

那时的他一直惶恐不安，步林曦越说一句，他就越不安地幻想如果自己只能依靠电话联系白昱程的场景。

从此以后，他的床上再也没有一个体温高到可以捂暖他身体的弟弟，也再也没有一个会因为知道自己爱吃甜的，就偷偷藏起妈妈给的甜点分给他的白昱程，更没有那个总会在夜晚陪他一起打游戏结果被爸爸抓到一起罚站墙角的小白。

小白，小白，小白。

白昱程，灰眼睛，笑起来好看。

白昱程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渗入他的生活的？

是从他们第一次相遇，自己被他那双灰眸美得只感叹出一句像妈妈的耳钉吗？

步林不知道。

但步林知道，他应该会想的。

他会想见到他，想牵着他的手一起去楼下挼那只萨摩耶，想和他一起偷吃烤肠被妈妈骂，想和他一起玩捉迷藏一起在半夜装鬼吓步林曦，想坐在他旁边骂他是蠢货这种题都不会，想……

和他在一起一辈子，想自己的世界里，永远只有他。

“我会去坐飞机找你，无论你在哪里。”

这是步林的上半句回答。

还有下半句，被步林藏在了和白昱程同挤在酒店大床的黑夜里，他攥着白昱程的手，在他的乱发中落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