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丢下我……”
头破血流。
他铁了心地要去撞那堵南墙,即便南墙已经准备把红砖拆了换不锈钢的,他也依旧吵着嚷着说只要你在这里,我就要彻底撞到底。
到底是谁残忍啊,到底是谁更残忍啊?
白昱程,你把小白还给我,你把小白还给我!!!
是你,是你把我逼到了一个兄弟不像兄弟,恋人不成恋人的悬崖,是你说着喜欢我,又要我成为你的哥哥,你到底要什么,你到底要什么!!!
你要恋人那你为什么要霸占着小白的身份,你要哥哥你为什么又要捧着恋人的真心,你告诉我白昱程,你告诉我啊白昱程?
作为哥哥我不能爱小白,作为步林我不会爱白昱程。
你为什么要喜欢我?
乞求天地放过一双恋人。
·
寒假集训了整整十五天,开学后,两人依旧不上不下地做着同桌,只是他们终于也从那个密闭空间里逃出来,将爱人与家人的命题重新丢在脑后。
喜欢与爱从不是他们生活的必需品,步林带上了眼罩假装被蒙蔽,白昱程捂住了嘴假装无法诉说,他们把关系重新维护回“同学”。
既然失去身份,那就再找一个身份。
我们不是兄弟,不是爱人,只是比别人稍微特殊一点,会一起山下学的“同学”。
窗外的牵牛花已经随着藤蔓悄悄地攀上走廊的栏杆,白昱程和步林脱下冬季的羽绒服,换上了越来越薄的夏季校服,一起参加春季球类运动会。
汗水,印有班级与校园的篮球服,抱着篮球的少年,与隔壁双脚腾空跳杀斩获全场第一的少年,他们在不同的场地上,参加着完全不同的比赛。
如果这个时候按照电视里面写的或许就要来一大帮观众尖叫送水,可惜这里不是电视剧,是竞赛班刷题、尖子班上课、比赛举行在下午体育馆的一中。
能当观众的大部分都因为炎热躲到树荫底下聊天了,稀稀拉拉围在场馆里的无非就是那位男生的女朋友或那个女生的男朋友,以及谁谁谁的好兄弟好闺蜜。
既打全场又打三号位的白昱程实属是被这三场球赛折磨得不轻,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就把湿毛巾往自己脖子上一跨,拎着两瓶电解质水溜去了隔壁羽球场,表示下场换人。
同样打了三局的步林也累得正盘腿坐在羽球场所提供的长板凳上休息,他说脸颊已经完全被高强度的运动染红,白昱程将手上的电解质水递给步林,下意识地夸了一句你又欺负他们?
“是他们太菜。”
步林接过白昱程手上的电解质水喝了几口,将自己的尤尼克斯羽毛球拍收回包中,和白昱程说走吧,晋级赛在明天早上,现在他们可以借着参赛员的借口去哪里歇一会儿,他不想上课。
白昱程把一次性毛巾和空水瓶一起丢入垃圾桶里,问步林想去哪里,步林说了句大操场,就没有下文。
四月末春,大操场旁种的那几棵晚樱已经落得零零碎碎,与旁边的蓝花楹景观林几乎形成鲜明的对比,下午没多少人愿意出来,两人则就拿着校服外套当地垫,安静地躺在树下乘凉。
其实也不是有多喜欢这片树荫吧,只是可以在借着同学的借口和彼此呆在一块儿,不用在教室里刷那些恼人的试卷,与听那些如同苍蝇一样的琐碎“据说”,也不用在家里纠结到底该用什么姿态对待彼此。
才买的老冰棍已经被两人的体温所融化,有一滴滴在了躺在步林身旁用试卷盖着眼睛补觉的白昱程脸上,他不舒服地轻哼一声,把身体下意识地往步林那侧扭了扭,将脸越发靠近他只穿着运动短裤的皮肤。
步林低瞥了他一眼,下意识想从口袋里去翻出纸巾将他脸上的液体擦干净,却意外地发现口袋里没有纸,于是他只能用自己的指节轻拭他的脸颊,试图将那滴液体从他脸上带走。
可不知是不是这距离过近,还是偷偷做事所导致的心虚,那滴液体居然在步林所动的刹那破开,顺延至白昱程的嘴角,步林慌乱地企图要擦,却只能被迫地抚上他微张的嘴唇。
好软,好烫。
和生日那晚接吻时的触感一样。
或许白昱程本身就是面带笑容的魅魔,哪怕只是与他这样轻度的触碰,就烧得步林立刻联想起接吻后所梦到的那些混乱与旖旎。
接吻,喘息,起伏,缠绵悱恻。
步林恨他,恨他就这样自私地喜欢上自己,并用一个吻毁掉了他与小白过往的那些手勾手、泡在一个浴缸里打水仗洗澡、夹着他的大腿将自己嵌入他身体汲取温暖的回忆。
以至于他每次回忆起来,都是只有在浏览器弹窗广告里的成人视频。
该死的白昱程!
步林这个时候突然很恶劣地想就像他吻自己时一样,趁其不备地捂住他的鼻眼对他吻着,吻到他也只能惊恐地抓着身下的草坪等自己放过他,吻到他的身体也只能像自己那晚一样被他勾出生理反应,被迫因为氧气而回复他的吻。
于是他吻了。
或许是带着报复心理,步林的吻比白昱程当时那种绝望之下抓住溺水之人的吻更深,更带着点上位者的绝对控制性。
他没有捂住白昱程的眼睛,只揭开他的试卷,让他从睡眠中愕然惊醒,因为失去氧气的恐惧只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
他在做什么!!!
他不是恨我吗,他吻我干什么???
缺氧与阳光刺激的双重夹击使他几乎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他只能错乱地抓着他手上任何可以抓的东西,企图将他推开结束这个他明明已经打算放弃的吻。
可他,却摸到了步林的胸口。
运动服的透气性决定了他的轻薄,因此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白昱程也依旧能感受到步林那跳得飞快的心脏。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怎么跳得那么快?
步林,你的心跳怎么跳得那么快?
你吻我的时候为什么会心跳加速?
于是,在步林那几近是报复的吻结束时,白昱程终于在迷离中向步林问出那句:
“哥,你心脏跳得好快。”
“你是在为我而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