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的那个寒假漫长地令人发指。
步兰姝与余洪把房子搬到了小区的复式顶层,至此,白昱程也终于与步林分开,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而步林房间里的那台台式电脑,也终于按照同配置的在白昱程的新房间里坐落。
步林的房间被步兰姝刻意留在朝阳面最温暖的一间,并贴心地因为他体质而加装了地暖以及市面上最好的保温层,以保证他房间哪怕是冬天,室内温度也能直逼二十五度。
他们再也没有相拥的借口,也再也没有同床共枕的说辞。
两份甜点终于被分成了三份,一份送到步林的房间,一份送到步林曦的房间,另一份送到白昱程的房间。从此以后,步林便再也不能理所应当地享受那份白昱程每次故意留给自己的甜点。
几乎是天翻地覆,也彻底无话可说。
白昱程躺在属于自己房间的床上,心里感叹着真好,终于可以有一个距离与借口将他和步林分开,让那个抢来的吻彻底成为他与步林关系的休止符。
他终于可以通过分开戒掉他。
步林是一味任何实验室提取合成都无法达到的瘾,他冷如绝对零度,却在热起来时堪比太阳表面,你撕咬他时是烫的,回味他时是冷的。
白昱程只有一套器官,瘾多了,自然就会衰老坏死甚至癌变,白昱程不想死,便只能用更狠地毒饮鸩止渴,直到身体与灵魂都忘却那个吻。
他们终于回到了故事的起点。
错误的感情在那晚的混乱里被彻底拍开,爱与恨也终于在同时被摆上黑夜里的天秤,蒙上眼睛的公平女神忒弥斯庄严地在两人的灵魂上烙下刻印,宣布他们的爱恨对等。
白昱程作为爱人地爱他恨他,步林作为哥哥地恨他爱他。
他们兄弟地不纯粹,爱人地不可能。
不上不下。
可命运总是不放过他。
校园的寒假集训又被迫将两人关到了一间宿舍里,他望着床铺对面正在收拾衣服的少年,踟蹰又踟蹰,才挤出一句:
“哥,冷吗?”
没有回复。
是冻入冰面的呓语,再也听不清来自他本人的回复,或许他应该是说了什么的,但都不是回复白昱程的。
集训宿舍楼墙壁薄得就连隔壁学生在抱怨什么都一清二楚,可白昱程怎么觉得他们房间里有这么厚一堵的墙呢,厚到连声音与情绪都透不过去,只留白昱程的一人彷徨。
酒精害人。
白昱程裹上围巾,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才踏入这冬日,他想出去买杯暖柜里的ad钙,就当是借着哪点暖意抗过今晚的暴风雪。
他前脚刚走,才收拾完东西的步林就拿出手机,将手机里刚刚的那首《黑色毛衣》换为同专辑下的《夜曲》,残留在白昱程默不作声离开的背影之下的目光,只有一句关于白昱程刚刚是不是和自己说什么了的疑惑。
他习惯在收拾东西时把音量调到一个较高的阈值,外界对他的议论与嘈杂已经使他日渐烦躁,迫使他不得不用这种方法去隔绝所有人。
除了从小学时期就流传着的“装货”与“拽什么拽”,“不就是长了张好看的脸成绩稍微好点,真把自己当个货色了”,十七岁生日后还有人在人群中传起了“他不会喜欢他弟吧,那天那种互动不像一般兄弟”的谣言。
步林不喜欢这些谣言,或者说他不喜欢这些蠢货居心叵测的揣测,他着实是不理解他的长相性格关这些人什么事,以及他们凭什么在不了解实情的情况下去对他和白昱程的关系议论纷纷……算了,这个还是不说了。
那一晚的经历着实是让步林至今都还没有走出来,在白昱程拥有自己房间的第一晚,步林难得地又没有睡好,他在他恒温的房间里搂着热水袋滚来滚去,头一次觉得这张一米八的大床大得空荡。
白昱程,你为什么偏偏喜欢的是我呢?
我脾气不好,性格也不好,从小一路欺负着你长大的,为什么你没有喜欢上学校里的任何一个女生或男生,却偏偏喜欢我呢?
步林恨他,恨他让自己彻底失去了一个弟弟,恨他在每一次拥抱或唤他名字的刹那都会被迫想起那晚的经历,想起自己不知道是为了生存还是别有心思的回应。
他们本不应该如此。
于是在白昱程顶着一头料峭叼着一瓶ad钙回来时,步林破天荒地问了他一句冷吗,却让白昱程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许久,不知该说什么?
冷吗?
不冷哥,一点也不冷,今天已经是大年初六,天气也开始逐渐回温,我这种体质根本不会感到冷,只是你……
原谅我了吗?
“不冷,哥冷吗?”
白昱程立刻将自己的脑袋从他的围巾里抬出来,他眨着一双令人生怜的灰眸,语气激动的堪比明星签售,
“我买了ad钙,哥喝吗?”
步林没说话,只站起身从他手上的塑料袋里拿走另一瓶温热的ad钙,站在他身前,用二指替他揉开他被冷气冻得发硬的发梢,语气轻得如同一阵叹息:
“白昱程,你到底在喜欢我什么?”
笑容僵住。
“喜欢一个人总要有一个理由吧,你说你好喜欢好喜欢我,那你到底在喜欢我什么?”
“喜欢我的脸,还是喜欢我的成绩,亦或者是喜欢我的眼睛?”
“你给哥一个理由,哥改好不好?”
终究是未被赦免。
其实白昱程真的已经想通了,成不了恋人就继续当他的弟弟,继续仗着家人这个身份再偷一点,偷到步林真的爱上这世界上的某人要和他或她结婚,那自己就放手,把幸福还给他。
可皇帝现在要赦免他的罪,要询问他犯罪的原因,要将他所爱的一切全数斩断,要将他流放蛮荒。
抓着他手腕的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抓到了他的衣角,甜腻的牛奶是不知道怎么撒了一地,白昱程只记得自己终于被这道圣旨打得体无完肤,最后只能蹲下来,求他不要这么残忍:
“步林,别这么对我好不好?”
“我已经在学着不喜欢你了,你能不能不要连那点念想都给我夺走……”
“我喜欢的是你整个人,从你的身体到灵魂,你要怎么改,你只能离开我,你只能离开我……”
“哥你骂我也好,你打我也好,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残忍,残忍到再把我丢回没有你的世界里,我可以不喜欢你,但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