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门口,洵都十分干脆的推门进去,将人关在了门外。
可惜一扇门能关住人,却关不住声音,青年的声音飘荡在耳边,让他心中烦躁的厉害。
“怎么了啊?难道外界传言是真的,你已经将人睡到手了,那不是更简单了吗?”
青年话说的容易,洵都却是完全没看出来哪里简单。
就姬樾那没心肝的性子,怕是用过就丢。
“我给你说啊,追人这事情它肯定是个长久的事情,你若真的想好了,可是要为此付出一生的,变心是小狗哦。”
“我不过随口一说而已,你可以闭嘴了。”
青年切了一声,懒得理会嘴硬的小狗,穿着自己的绿袍子兀自玩去了。
然而说者不知道有没有意,听者总是有心的。
洵都坐在书案前,满脑子都是姬樾昨夜的样子,眼神带着几分迷离,到了最后,细碎的哽咽声一点点的钻进耳中,摇落了好一番春色。
或许第一次在宴会之上,他下定决心将人带走的那一刻,就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自此误入红尘,可还没有走几步,就一脚踏入了坑中,摔得差点爬不起来。
他本应该有回头路的,或许连走的这几步路都是自己贪心,他其实只需要站在路口,看着这人一步步向前走,累了摔了,自己便扶上一把,然后目送人走远。
不应该的。
他本是觉得姬樾也快要离开了,在这最后逗留的日子里,自己应该送一送他的,却没想到,这一送,将自己搭了上去。
好不容易有了茶余饭后可以聊闲的流言,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消散下去。
一直到城中数人都知道他们的上将军洵都和周公子有一腿的时候,宛渡终于坐不住了。
这日葙王宫中下了朝,宛渡单单留下了惠玹。
惠玹近日来烦心的厉害,各种事情杂七杂八的堆在他身上,宛渡一剑下去结果了昭阕的性命,却了断不了人言。
说到底,这些纷飞的流言下面,还是自己手段不够干脆招来的祸患,终究是人上了年纪,经不起折腾,但若什么事情也不做,任由旁的人搅弄是非,自然是不行的。
况且若说这背后没有旁的人插手,又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
惠玹总觉得自己是忽略了什么,好让一些心思不正的东西钻了进来,如今将逢太子胜大婚,一直这样下去,怕是只会越来越糟。
他一脸的愁苦,看在宛渡眼中,不由得来了些气。
宛渡坐在王椅之上:“你觉得是哪里出了问题?”
大殿之上竖立着漆黑的柱子,柱子之上盘着金色的龙纹,惠玹站在其中,觉得如今若是自己在左右摇摆拿不准一个决定,怕是真的会毁了葙这数百年基业。
惠玹躬身:“王上,如今局面并非无解,臣自请辞官告老,此为一解。”
宛渡眯了一下眼睛,只问:“二呢?”
“如今流言指向,无非是臣之事,与洵都之事,太子大婚的关头,无论此事是真是假,总归源头出在洵都身上。”
“洵都……”这个名字在宛渡口中过了一遍,宛渡嗤笑,“我们这位少年将军,好大的本事啊。”
惠玹:“王上先前征战,故有一事臣并未汇报,昭阕之所以认定昭行之死与臣有关,这背后,怕是也有洵都搅乱。”
这倒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这位将军,不应当会有如此的闲情逸致才是。
“不论是什么缘由,总能看出洵都如今已经有了旁的心思,更何况此次居然与周公子牵扯,还闹出了这种……”
惠玹年过六旬,实在是无法用言语形容这种荒唐事。
宛渡点了一下头,又道:“可惜了如此的好苗子。”
洵都好用吗?
自然是好用的。
这位将军自身武艺高强,又熟读兵法,是个天生就应该领兵打仗的奇才,这样一个人,带领将士打了无数胜仗,十六岁亲征便成了名,就连宛渡也不由佩服,时时回想,若是再给洵都十年,这神州的领土,是否会在洵都手下大半归了葙。
可惜了……
宛渡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人用不了多久,他的心中并无家国君臣,他从未将自己当做过葙的臣,这样的人,走不到最后,稍有一点异心,便只能溺死在半途。
宛渡转了转自己拇指上的扳指:“洵都这孩子,只比太子大了两岁,孤还想着,若是有一日孤去了,有他护在太子身前,孤也可少为太子操些心……”
惠玹又何尝不知宛渡的想法,而他自己,曾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想法。
走到这里,他也只剩下叹息。
宛渡抬头:“你说此事,是洵都冒犯,还是有人在引导我们这位将军?”
惠玹愣了一下,然后缓缓道:“怕是后者。”
宛渡:“这位周公子,果真也不是个安分的。”
惠玹闭了一下眼睛:“可他毕竟是周公子,是王室之人,所以此事,便不能是他的错。”
宛渡不怒反笑:“他不就是仗着如今他是周王室唯一的王子才敢如此放肆吗?这种人若是让他掌了大局,怕是也不会乖乖的听话。”
惠玹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王上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