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就可以了……我就去看一眼……”
“我有……些担心”
担心,在某种意思上可不就是对狐晏不信任。
情商已经提高了些的江余意识到这句话的歧义,连忙摆手解释:“我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
狐晏揉了揉额角,眼神中透露的信息明显就是“就这事你纠结那么久”。
“走吧。”
狐晏抬腿,脚下步子一转,先一步往一个走廊里去。
不是,狐晏也要去陪着他吗?
江余还有些不可置信,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的已经是对方走远的背影。
“等等我。”
看着对方渐行渐远的模样,江余不自觉地有些心慌,他不喜欢这种像是被抛弃的感觉,脚下的步子加快,三步连着两步,很快便追上了狐晏。
光顾着追赶的江余没注意到,在他喊出声的瞬间,前面那道身影脚步未停,可是细看却发现对方迈步的距离比之前更短一些。
穿过走廊,很快便从葱葱郁郁的树林缝隙肩膀,看见了白色大楼上,颜色鲜明的“住院部”三个大字。
小花园的羊肠小道上,许多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在散步,或者是坐在路旁的长椅上,静静地享受阳光,微风,以及触手可及代表着生命力的鲜亮绿意。
“小鱼儿,小鱼儿!”
属于王淑芬的粗嗓门从惊走一只麻雀,王淑芬从来都是个粗嗓门的摸样,她年少时便一个人出来闯荡,走南闯北练出来的。
于此同时,伴随着护工的着急的声音:“姨,走慢点!别跑!”
两人的氛围似乎和周围安静祥和的气氛格格不入,似乎名叫“王淑芬”的女人有种特别的自带“鸡飞狗跳”的氛围,走到哪里,似乎连空气中的尘埃也跟着跃动起来。
“小鱼儿……”王淑芬冲到江余的面前,才注意到他面上的伤,她没问。
王淑芬相信自己养大的孩子,就像江余相信王淑芬一样。
江余没说他又干了什么,而王淑芬对着他一阵挤眉弄眼,低声问:“赢了?”
“那是,那人都让我揍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江余仰头,有带着先前拽拽的摸样。
似乎是到了熟悉的人面前,江余才真正活了过来,眼角眉梢都带着少年意气。
狐晏从没见过的笑,他静静地站在一旁,思索着是不是对江余是不是对人太严厉了。
可是算计着江余的每日课程安排,细细思索,没感觉有什么问题。
都是按照他学习时的安排减半进行的。
正捏着下巴,神情严肃地皱眉思索着,是哪里出了问题时,突然听见身前一道声音。
“这谁家孩子啊?长得可真俊,和小鱼儿认识多久了?”王淑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狐晏的面前。
身量不算高的小老太太,仰着头,慈祥的眼神落在狐晏的身上,身上的蓝白色病服还带着属于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混杂着阳光的暖意。
或许是没有丝毫威胁力,属于兽人的直觉在这个时候失灵,等狐晏掀起眼皮是,已经看见老太太笑眯眯的样子了。
狐晏瞳孔微缩,脚步往后推了一步,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眼神。
只是那一刻自己的感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真的有人连目光也带着温暖的味道。
只是就连这样的温暖对于狐晏来说都显得灼目,生活在阴暗角落的草,就算是某天被阳光照耀,也只能局促地卷起叶子。
“那个…他是……他是——”
江余不知道怎么解释两人的关系一时间脑子卡壳。
同学?
两人做过同学的时间甚至没到两周。
金主?
他不敢这样说出来。
就在江余一筹莫展之时,一道清朗的嗓音响起。
“朋友。”
狐晏掀起眼皮,面上的神态已经恢复了先前淡然的摸样,刚刚那一瞬间的失态只是人的错觉。
“原来我们家小鱼儿的朋友啊!”王淑芬笑出声,伸手在狐晏的手臂上轻拍两下,病号服的上衣口袋中,掏出几颗糖。
因为年纪的缘故,手心已经不复年轻时的柔软,带着些皲裂,还有不知道再过去的岁月中留下的伤痕,皱巴巴的摸样,就像是老树皮,肉眼可见的粗糙。
可这样的手,就是一个老人的手。
而样的一只手上的温度,如此灼热,持久。
知道对方手收回,可手心的温度却留在狐晏的手臂上,经久不散,活像是烙铁。
在光下折射这七彩的糖纸,被一颗颗或许是橘子味的,或许是草莓味的糖果被裹在其中,盖着糖纸乖乖巧巧的躺在手心上。
“来奶奶请你吃糖!”
就像是每一个喜欢给小辈塞吃的长辈,狐晏更加不自在了,整个人怔怔地僵在原地。
心底生出了惧意,连带着身体也跟着想要往后退,本能地想要逃开这种陌生的,忌惮的,以及让他忍不住生出几分贪恋的场景。
他没接受过这种无缘无故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