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晏将一手借着桌面撑着下巴,点了点头。
头顶的兜帽悄无声息地鼓起几寸,兽化后的耳朵的听力会更加敏锐。
他能将一墙之隔的对话,轻而易举地清个清楚。
但混合着现场直播,更有意思。
……
门开后,端坐的江志明连忙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三步连两步地走过来,在靠近的那一刻,又缓缓后退一步。
眼神中含笑水光,似乎面前的人是什么他想碰,但是又不敢碰的人。
相当符合一位愧对孩子的父亲形象。
可虚浮的悸动底下,精光溢满。视线黏腻恶心地顺着江余一寸寸舔舐,似乎在估量着面前价值几何。
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儿子,而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小余,你来了!”
江余看着对面男人脸上虚伪的笑容,心中冷笑。
就连伪装都不肯尽心,是在将他都当做傻子吗?
江余也不戳破,顺势坐在江父的对面。
看着对方给正在表演茶艺的茶艺师,使了个眼色,随即他便悄然离开,将空间留给了客人。
空中还飘着茶香,茶杯白烟缭绕,谁也没开始说,空气变得沉寂。
一场无声地对峙就此拉开序幕。
可没过多久,胜负已分,江志明率先败下阵来。
眼神中的满是慈爱和歉疚,嗓音中满是痛苦。
“小余,我……是江家对不起你啊!”
江志明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那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中挤出来的气音。
眼角又多了几分水光,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狼狈,江志明又猛地回头,用指腹抹去眼角的水光。
“我……你妈妈他也想你了……只是她抹不开面。”
再次开口,嗓音中多了几分嘶哑。
“以前总想着你和我们赌气,气散了就好,可是我们都没想到,这一赌气就是五年……”
江父长叹一口气,转着茶杯的手指尖微颤,带起一圈圈的水纹。
说到激动处,坐窥见在对面的江余动容的神态,眼神中闪过一道精光。
打了半天的感情牌,终于转到到了他真正的目的上。
“本来你有了真本事,我们不该来沾光,可是那个狐晏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啊!我们也是怕你被他吃到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像是想到什么,江父小心地左右观望着,往江余那边侧了侧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看他就是想要利用你,来对付我们江家!”
闻言,江余的眼中划过一丝嘲讽。
用他,一个江家的弃子,来对付江家。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面上依旧皱了皱眉,带着几分凶戾的眉眼含着惊愕,很是很快便消散。
“怎么可能,毕竟江怀玉才是您看中的继承人,不是吗?”
对上他的眼神,江父脸上僵了半秒,眼底浮现一丝腻烦,转瞬即逝。
下一秒笑盈盈道:“继承人的位置本就是能者居之,这样才能让我江家长盛不衰,毕竟你和怀玉都是我江家的孩子。”
含笑的眼眸扫过江余攥紧的手心,又移到江余纠结的脸上。
江余哪里听不出对方的言下之意,这不就是暗示他也可以成为江家继承人吗?
从前,敌强我弱,江怀玉是他看中的继承人;而现在两极反转,他强敌弱江家继承人的位置几乎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是……
他为什么我要接手这个烂摊子呢?
江余眼底厉色一闪,眸底满是凉薄。
江家怎么样……
他才不在乎。
可是另外一个人可是在乎地不得了呢!
手指骨节分明,指尖拨弄着袖口的袖扣,看起来就像是在斟酌似的。
江父眼神一凝,直呼有戏。
“而且被狐晏压着的滋味也不好受,只要你跟我们合作,到时候……还不是任你处置。”
在他看来,江余就是被迫做了狐晏的狗,企图用报仇的鱼饵来诱惑他。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他对面坐着的是一只被驯服的恶犬。
他不会将獠牙对准他认定的主人。
江余的脸上出现了几分挣扎的神色,江父连忙又添了一把火。
“更何况,兔死狗烹,一旦江家被他收入囊中,他一定会过河拆桥的。”
说得像是真的在为江余担心似得。
江余没回答,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可是握紧茶杯的手指尖却是用力到泛白。
心中并没有远远没有他表面上的那般平静。
江志明在心中得出这个结论。
在他看来,江余就是被迫做了狐晏的狗,企图用报仇的诱惑,让对方翻身做主人。
可他不知道的是。
江余就乐意当他狐晏的狗。
心甘情愿。
白瓷茶杯中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滚烫,江余仰头,牛饮一口就见了杯底,苦涩的味道顿时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舌尖顶了顶上颚,唇角微微下撇,他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视线隐晦的扫过被放回桌面上的茶杯,又转移到对面江父的身上。
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