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泽从来没见过这种场景,在他的世界,科技已经进入了彻彻底底机械化农业。
播种,施肥,收割,都成为了一个个简洁的程序。
只要设定好,植物便会在相应的培养舱中生长至成熟。
根本不会出现因为天灾,饿殍遍野,背井离乡。
再往后,百姓脸上愁绪几乎凝成了实质,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墙,将所有人都关在其中。
朗泽那颗雀跃的心,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沉重的情绪,慢慢沉寂下来。
越是往前,路边的流民的队伍越是频繁。
大多有男人,女人,小孩,老人无一例外,哥哥都是面黄肌瘦的模样,只是凭借着一股劲,以及对着生的渴望往前走。
没劲了,就倒下,再也起不来了。
第一次看见有人走着走着倒下的时候,朗泽吓了一跳,刚想下马,却被一双大手死死地按住了肩膀。
“不用看了,他已经没气了。”
那人已经是樯橹之末,一旦倒下,几乎就没有了再爬起来的可能。
他的劲已经被摔得稀碎。
捏着缰绳的手不断收紧,垂下眼眸,黑色的布巾将他惊骇的神态遮挡大半。
王烁窥见那人眼角的水光,这才惊觉一件事,眼前这人不是千锤百炼的他,而是刚刚下山,唯一亲人又离世的小少年。
“别看了,小泽,你先回马车上吧!”
王烁抬手胡乱地帮他擦去眼角的水光,习武之人的手脚重,带着薄茧的手掌刮得朗泽有些脸疼。
“哥,住手,你手下说是我的脸,不是桌子,你是不是妒忌我长得俊啊!”
朗泽接机插科打诨,赶紧往后躲了躲,慢一步,都怕脸皮也被连带着搓下来。
“你个臭小子,真是不识好歹!”
看见他还有心思说这话,王烁提起的心放了一半。
应该是没事的吧。
可是越到后来,情况越是糟糕。
地面被被人翻得稀烂,草根树皮都被剥地干干净净。
而这样的情况下,这一队富庶的车队就显得格外惹眼。
那些人望向这个长长的车队,以及后面几乎看不到尽头的马车时,眼中无一不是垂涎,可是在看周围训练有素,佩戴者利剑的军队时。
又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被迫放弃那些妄想。
他还看见几个小孩子,手里紧紧转着一块已经发霉的玉米芯像是宝贝似的往嘴里塞,嘴角沾着黑褐色的不知名的东西,眼神直勾勾地,就像是饿急了的小兽。
而站在孩子周围的男女都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似乎是在防备着什么。
朗泽不知道。
可很快,他便知道了。
几个男人突然猛冲出来,冲破了这个防护圈,刚才还在啃着玉米芯的孩子,已经被几个男人抱着腰,往肩膀上一甩,仿佛背上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而是牲畜。
没人帮忙,也没人敢阻拦。
人的第一想法都是自私的,比起帮助别人,他们更想保全自身,保护自己的家人。
“那边有人抢孩子!”朗泽加快速度,来到了卫怀庆的身侧,着急道。
卫怀庆露出的双眼中满是冷意,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熟视无睹:“那不是你我该管的事情。”
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冷。
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冷意顺着骨头缝钻了进去。朗泽用着陌生的眼神望向卫怀庆,似乎第一次认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