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洲的眼神落到朗泽的脸上，道。

没人问还好，一有人问，朗泽瞬间都打开了话匣子，重重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含着一泡生理性泪水，抱怨着：“感觉现在整个人人都是苦的，舌头好像要离家出走了。”

“现在好些了吗？”

?

“蜜饯。”

口中被塞了一口的硬块，甜滋滋，朗泽忍不住轻轻抿了抿，眉头舒展开来，恹恹的神情终于带上些光彩，离家出走的舌头终于回来了。

“谢谢大人。”

口中还含着蜜饯，说话的时候黏黏糊糊的，活像颗夹心小甜豆，身后似乎有个尾巴，已经开始摇摆起来。

惹得裴元洲又有些手痒了。

脑子里有闪现过先前那一身油亮蓬松的毛发，散发着属于阳光的干净味道。

不过想到这次生病的缘由，裴元洲的心底已然有了思量。

一夜转瞬即逝，晨光微熹。

赈灾的队伍朝着目的地前行。

无人察觉，两个身影翻身上马，朝着相反的方向悄然离去。

“大人？我们就这样自己离开了真的可以吗？”

朗泽想起卫大人幽怨的眼神，有些惴惴不安。

近旁，并行的马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那人紧握缰绳，视线随意地扫了眼身后，“放心，无事，有卫怀庆在，不会出事的。你又忘记了，要叫我什么？”

“知道了……哥……”

朗泽看着那张陌生的脸，还是有些不习惯。

今早，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裴元洲从一个清俊贵公子，便成了这个完全不一样的，走在人堆里完全不起眼的样子。

好神奇。

听见那句呼唤，男人的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

而被扔下的卫怀庆满脸肃然，身上的气息比往日还要冷凝。

熟悉的人都知道，此刻的卫大人心情不佳，千万不能上赶着惹。

可偏偏有不长眼的往刀上闯。

又来了一波刺杀的，看着东一块西一块的的刺客。

众人打了个寒战，心底不约而同想着：打了他们就不要打我了哦……

也不知道是那个头铁的，给卫老大惹成这样。

……

破庙前，男人围成一圈，将妇人和孩子紧紧地护在中间，警惕地望向来人。

唯恐再次遇见先前的事。

妇人心疼的将孩子抱紧怀里，将属于自己的口粮分出一小口，塞进孩子们的嘴里。

说是口粮，其实也不过是运气好，山上挖到的小草根和粗粮混在一起做的饼子。

味道说不上好，但吃了，人就能活。

“娘！是救弟弟的大哥哥！”女孩拉着妇人的衣袖，高声道。

女孩不过八九岁，因为缺衣少食，面黄肌瘦，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衬得极大。

妇人闻言，小心翼翼得望了眼朗泽。

连忙抓着两个孩子跪下，对着他磕头。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来世愿给贵人当牛做马……”

男人们如梦初醒，也赶紧跪下磕头。

都是贫苦人家，没念过书，翻来覆去的就是只有那几句话。

朗泽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愣了两秒才赶紧上前，将男人们拽起来。

刚拽起来，趁着对方转身却又跪下。

到妇人这边，只能将伸出的手收回来，手足无措地挥手。

过了这些日子，他也知道了些这个世界的规则，很注重男女大防，特别是对女人。

“你先起来吧！”

“我也没做什么。”

可是无论他怎样说，那些人都充耳不闻，只能用求助的眼神望向裴元洲。

“我家孩子还小，你们这样是想让他折寿吗？”裴元洲冷声道。

可是他这句话有效多了，几乎是下一秒众人连忙起身。

拘束地站在一侧，望着朗泽还带着青涩的眉眼想要解释什么，又在裴元洲的冷眼下说不出来。

“谢谢哥哥救了我，这个给你，甜甜的好吃。”

男孩舔了舔唇，从衣兜里掏出一根细长的，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根茎，上面带着层层叠叠的咬痕，或许是因为这浅淡到几乎没有的甜味，被孩子宝贝似的藏了许久。

“狗蛋！”

而大人们却是脸色一变，这样的东西，哪里配的上这个贵人。

“你不怕我吗？”

朗泽柔和眉眼，蹲下身子，将那根草根接了过来，白皙修长的手指拿着一根破草根，怎么看着这么别扭。

“不怕，哥哥救了我……是恩人，是……英雄。”

年纪小小的孩子，即便是年纪还小，可在逃荒路上，也被大人们是耳提面命，时刻警惕。

早早地就懂得了被吃掉是什么意思。

男孩还带着稚嫩的话语就像是一阵风，吹散了笼罩着朗泽许久的阴霾。

“不用谢。”朗泽勾唇一笑，那些血色的梦魇终究是释怀了。

朗泽看了看手上的小草根，郑重地将他放在腰侧的小袋中。

而后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后脑勺，轻声，“回去吧……”

手掌落下，拂过小包时，指尖微动，悄然间多了几分垂感。

除了时刻注意着朗泽的裴元洲外，无人知晓。

最终目的已达到，两人没在停留，纵身一跃上马，缰绳一牵，调转马头准备离开之时。

朗泽突然开口道：“谢谢……哥。”

他知道这是对方大费周章，带他走这一趟，无非就是想要解开他的心结。

闻言，裴元洲嘴角笑意加深，抬手在朗泽的头顶轻轻地揉揉，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得逞。

朗泽没料想到对方突然袭击，愕然地瞪大双眼。

还没开口，便听到对方来了句。

“走吧！”

马蹄奔腾，踏进一地阳光。

那些难过的，不堪的噩梦，似乎也被抛之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