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因为有校长撑腰,最后双方拿了个警告处分,不至于让骆远方一个人又承担所有责任。
杨吟父母明显还想替自己孩子争取一下,一时半会儿不愿意走。
于是骆远方离开的时候,杨吟就靠墙站着目送他。
目光里感情色彩复杂,愤怒是显而易见的,但郑策总觉得还有些担忧。
她觉得自己脑子可能抽了。
“骆哥。”
安城北看见骆远方出来,吞吐了句。
骆远方看他一眼,唇角故作放松地勾了勾,“没事。”
“怎么能没事呢?跟我们说说吧。”安城北不依不挠。
“安城北。”
柯言从后面走出来叫住他,意味深长地看安城北一眼。
“这么想聊,我们先聊。”
高中一线教师神一般的手速加持下,昨天的语文试卷已经改完百分之八十。
柯言看了下,安城北的答案,她已经不能带脑子去思考答题过程了,需要找他谈谈。
而当安城北看着自己选了正确答案C,又改成D,又改成C,最后改成D的时候,想必也需要个人在旁边扶着点。
在安城北被柯言拉着远去,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骆远方站着没动。
过了会儿,听见办公室铁门关上一声响。
他说:“我去操场边的田径之家换身衣服。”
田径之家其实就是体育课的器材存放室。
考虑到体训生的特殊性,学校又在其间另辟出一间,专门给体训生们存放换洗衣物。
骆远方去年走得急,他的柜子没收拾,里面应该还有两件衣服。
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T恤,上面沾了杨吟的血,特别触目。
见郑策没说话,骆远方看了她一眼:“你在观众台上等我一下。”
郑策依旧没言语,但骆远方走了几步路能感受到身后有人,便没再多说。
刚考完试,人都被押在各自班里,操场上没人。
观众席阶梯不同层级涂上彩虹的颜色,郑策随意挑了一级坐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看空无一人的操场。
因为没有遮挡物,一览无余,显得很亮。
风拂过额角,蒸发汗水带来几分凉意。
她忽然有些害怕。
骆远方有话对她说。
前天晚上那个莫名其妙的吻还没有任何解释。
刚在骆远方手机上看见顾元的短信。
而且,骆远方手上几个血窟窿,按照角度和顺手程度,不像别人戳的。
所有事情搅合在一起,郑策理不清头绪。
她一直以为爸妈那件事是一团乱麻,只要找到根源,一刀解决就会雨过天晴。
但好像自那以后发现,生活就是一团乱麻接着一团乱麻。
只是之前,替她理清头绪的人还活着,现在没了。
郑策害怕骆远方因为不愿让自己牵扯其中,忽然告诉她什么自暴自弃的话,怪她多管闲事,让她注意界限。
越想越烦躁,心如蚁噬。
管他呢。
郑策看了眼田径之家,打算起身去问个明白。
换个衣裳这么慢,绣花呢?
“想明白了什么?”
骆远方的声音适时在几步远的身后响起。
郑策微怔,转过头去看他,薄唇轻启就直击重点。
“为什么下狠手?你有想过连普通班都可能待不下去么?”
骆远方走近两步,坐在她上面一级台阶。
他此时已经换上嬉皮笑脸的模样,和以往一般轻松出世的状态。
但郑策却看见他身上明晃晃的伪装。
和孤独。
“不为什么,看不顺眼。待不下去就待不下去,反正高考也要完。”
骗子。
不正面回答。
“你那天为什么亲我?”
骆远方忽然抬起头,没想到郑策会问这个。
他沉默了瞬,又垂眸看着地面。
“对不起。”
郑策坐的那一级台阶是粉色,他这一级是蓝色。
颜色衔接处生硬地形成一条直线,无形中像一堵高墙,他不敢跨过去。
郑策与这里的人很不同,或许是个人经历的缘故,她比同龄人显得早熟。
从她在马家巷拿人,到毅然脱离韩忠夏的控制,再到端了那家非法印刷店,还有在医院帮自己跑前跑后……这个人给了他太多惊喜。
郑策也是为数不多能看穿自己竭力掩饰下的情绪的人。
所以,昨晚他说考完后有话想说。
其实是想说他喜欢郑策。
他不会一直腐烂在这个小城镇,会努力变得更好,会很体贴,会赚钱,会帮忙打架,会义无反顾偏向她。
他想问问,能不能考虑考虑在一起。
或许很久之前,他就想告诉向自己伸手的那个小女孩。
但现在,骆远方看着自己捏不紧而颤抖的拳头,犹豫了。
“不说实话就滚蛋。”
郑策眼皮耷拉下一半,眨也不眨,胸口憋闷,眼眶有些酸疼。
“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不用。”
骆远方说。
?
郑策不可置信地回头瞪他。
就看见宋乐洋拿了一包绷带和消毒药水,不言不语扯过骆远方的手。
她楞住了。
宋乐洋抬头,似是不满地瞪了下郑策,晾着一个伤患不管不顾,还乱发脾气。
郑策皱眉没说话。
宋乐洋腾出一只手把骆远方手里的手机抢过来,作势要递给她。
骆远方想拦,宋乐洋又回头去瞪他。
郑策接过手机。
界面停留在备忘录。
上面先是宋乐洋对骆远方的道谢。
原来刚才的事情,宋乐洋也在场。
是骆远方拦着宋乐洋不宜牵扯进去的。
宋乐洋这样的临时工,更加无权无势无后台,最后什么屎盆子都容易扣在脑袋上。
宋乐洋又不能说话,长得一看就是始作俑者,更难澄清。
所以骆远方自作主张把宋乐洋藏了起来。
而杨吟头上的伤口是宋乐洋打的!
郑策看到这儿抬头看了眼认真包扎的两人。
宋乐洋明显笨些,绑得别别扭扭,骆远方看不过眼,伸出那只好手想要帮忙,被宋乐洋毫不客气拍了回去。
“啪”的一声响。
郑策退出备忘录,无意间又看见一条熟悉的号码。
宋乐洋问:【手续没问题吧?】
顾元:【办完了,我不会回来了,今天多亏了你们。】
顾元:【骆远方没事了吧?】
宋乐洋:【没事,小子皮糙肉厚。】
顾元:【他没回我,帮我跟他说声多谢了。】
原来这件事真的和顾元有关。
郑策忍不住多想。
虽然骆远方手上的血窟窿看着吓人,实际和切菜不小心削掉一坨肉差不多。
不算严重、
尤其对他们这种经历的人来说,皮肉之伤,不值一提。
所以,如果郑策是当事人,首先应当问清楚的……
应该是杨吟的伤。
那可是实打实的脑袋流血。
虽然杨吟的脑子聊胜于无,但出了问题,肇事者难逃其咎。
说实话今天如果没有校长这一层硬关系作担保,骆远方能不能保得住都难说。
但好像所有人的重点都偏离了。
顾元只关心骆远方手上的小洞;宋乐洋也没轻没重打了杨吟;就连脑袋流血的杨吟在看骆远方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眼睛里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郑策重新理了理头绪。
所以,按照备忘录上的说法,他们今天是为了帮顾元不被杨吟绊住手脚,顺利走完手续才动手。
但是骆远方手上意味不明的伤,宋乐洋的动机都存在太多漏洞。
而且如若真是宋乐洋,那杨吟为什么会心甘情愿闷声吃这么大一个亏,帮着隐瞒?
看出郑策眼里的质疑,骆远方在身后缓缓开口:“下午去趟三厂,聊聊。”
“有什么可聊的。”郑策垂着眼睛,背对他们嘟囔。
宋乐洋也皱着眉抬眼扫视了下两人。
当着我面,约我外甥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