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因为发不出声音,被无视了。
“有聊的,我就想说给你听。”骆远方打断她。
“反正考完了,下午自习。”
宋乐洋:hello?
Anybody cares?
回到九班教室。
柯言正在讲台上苦口婆心回顾朱自清的《匆匆》劝学。
讲得唾沫横飞,由于太过激动,手还不小心触碰到鼠标。
背后多媒体上因为登录了□□,桌面上还有个企鹅美眉等待主人的投喂,此时被精准地戳了下屁股,开始沿着任务栏向左走直线……
步伐憨态可掬,跟着柯言讲话的节奏一摇一摆。
全班的注意力都被小企鹅吸引过去。
骆远方回位时,顺手又给前桌投喂了一根棒棒糖道谢。
但奈何前桌正沉迷于刚才办公室的谈话不可自拔。
语文老师还是厉害,三言两语就戳他心窝子。
柯言坦白万杨去找过她了,问安城北最近的成绩和表现,说是家里没看见过试卷。
柯言让安城北不要再提着试卷和垃圾一起扔下楼了。
就算不为了以后复习用,当做做环保公益吧。
想象中的批评和责骂统统没有,柯言只是叹了口气。
问他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学习。也不是每个人必须要走这条路,可能安城北真的就这条路不太擅长。
只是。
高考,已经是最简单的一条了。
柯言在讲台上气贯长虹,说他们这辈子还很长,还会有无数次展现、改变、提升自己的机会,可能会失误、可能会错过、可能会后悔……但是她希望,在高中这个阶段,他们九班的同学在离校时,无论结果如何都能微笑着坦荡地告别。
安城北叹了口气,含着骆远方递来的棒棒糖,趴在桌上。
思考一圈无果。
他妈的学费都交了,这毕业证就不能当卖给他的吗?
还有一堆试卷没批改,柯言教育完就走,留下一屋人上自习。
于是,安城北后桌两人也悄无声息溜了。
没带走一片云彩。
他回过头想要探讨什么,才发现一个人没有。
两人坐上摩托,还没发动,骆远方朝后摊开掌心。
“手呢?”
郑策不明意味递上去。
接着就被按在他腰侧。
“抓紧了,现在车流量小,我开快点。”
说罢,郑策只听见耳边一声嗡鸣,整个人依着惯性朝后仰去。
“磁吸的么你?”
骆远方的声音在前面传过来。
手被他拍了下。
“抓紧。”
保命要紧,郑策下巴抵在骆远方肩头,探出去的眼睛正巧能在后视镜看见他。
骆远方带了个护目镜,看不清眼神,嘴巴却是咧开在笑。
护目镜的阴影在脸上留下一道阴影,像是横向的一道疤。
后视镜里的人似乎朝她抬了抬下巴。
……
郑策收回半个脑袋。
白天的三厂和晚上相比,显得更加破败。
上次没看清楚,进去的铁门上,一左一右还各剩半截灰红色对联,一边是吉祥如意,一边是百年顺。
从破损玻璃窗户望进去,三层楼挑高的房屋里,废弃吊机已经生锈,两人合抱的顶梁柱上爬山虎藤早已干枯。
茅草满地,虽然场景灰败,但不妨碍这里像个大教堂般肃穆。
三厂的道路很宽,站在路中心,仿佛还能听见当年重工机器运作时,大地上碎石震颤的嗡鸣。
见郑策看得入神,骆远方指着一栋建筑,照着骆淇无数次回忆解说:
“这里是三线建设时期修建的,当时大多数是东北人援建,我外公就是从东北来遇见我外婆的。”
“这是东北最常见的澡堂子,当时骆淇是地道南方姑娘,说她第一次用的时候,见着白花花一堆人,脸皮都臊丢了。”
他想到那个场景,情不自禁也笑了下。
“前几年的时候吧,最后一个薄板车间搬进来,这个厂就停了,始终还是没等到铁路开通。”
骆远方在前面带路,“我妈和李年就是在这儿长大的。后面我妈出嫁,李年和骆淇又有矛盾,自己改名换姓,分了出去。”
“给你说过吧?”他忽然问。
“嗯?”郑策说。
“我妈是被撞死的。”
郑策迟钝片刻,点点头。
骆淇提过。
骆远方妈妈因为郑案的事,精神出了问题,跑到公路上自杀。
结果最后不仅人死了,他们还赔了司机一大笔钱。
“清明节你看见我,没问,我就知道了。”
骆远方笑笑,“我当神棍也是那个时候开始的,安城北这小子还深信不疑……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嘛。”
“我相信。”郑策忽然说。
骆远方回头看她。
她继续说:“我信,如果可以,希望你能遇见一次那辆车。”
骆远方楞了半刻,笑着摇摇头。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郑策问。
总不能是来介绍家族史的吧。
骆远方转过身看着她,倒退着走,张开双臂似乎在享受。
“这里没人,我能放松些,你可以尽情开新闻发布会。”
他狡黠一笑,“看得出你有很多想问的。”
郑策也爽快,看着骆远方慢慢地往前走,两人之间隔了刚好两步距离,不近不远。
中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连捆绑着。
这位蛔虫您好。
路两旁黑胶电线通往山脚,他们还有很长的路程可以一同分享。
她先说:“没想到你帮了宋乐洋,谢了。”
“这不用你说,我后面有事会找直接找他还回来。”
“是因为顾元么?”郑策又问。
“嗯。”
骆远方答,“她回来办离校手续,不知道怎么被杨吟发现了,我去上厕所的时候,宋乐洋已经一棍子招呼在他头上,好像是杨吟知道了顾元的性向。”
“那,宋乐洋为什么打他?和我有关系么?”
不怪郑策往这方面猜,宋乐洋能失控,得有原因。
“你脸真大,和你有什么关系。”骆远方笑了。
“他气不过要打顾元,宋乐洋帮了一把,顾元不能在这种时候背上处分的。”
他看了眼郑策,眼睛弯了弯,“我没喜欢过顾元,从来没有。”
“嗯?”郑策看他。装傻。
骆远方耸耸肩,“没什么,就算是想说一下,记者,请继续下一个问题吧。”
郑策白他一眼,心里的疑惑不吐为快,“你手上的伤……”
“啧。”骆远方把手背在身后,“撞仙人球上了,不体面,下一个。”
半晌,记者停止发问,骆远方站在原地等她。
“问完了?那我问一个。”
郑策也停在原地,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废弃的公路上,两侧是破败水泥建筑,没有声音。
骆远方轻笑着抬了抬眉,“和校长认识?”
“转学的时候认识的。”
郑策补充,“因为成绩太好。”
“……”
骆远方笑出声,向她走来,“成绩好怎么不去清北班?”
“不喜欢,不想学了。”
温热的手心在郑策头上轻揉了下。
提问者的语气也低沉下来。
“知不知道清北班三个字,对这里每个人的冲击力啊?还真养老来了。”
语气掺笑,阴阳怪气的话被他说出来却别有点宠溺意味。
接着,那只手顺脸侧慢慢抚过,像有目的地般的,未曾离开分毫。
离得近了,郑策低垂着眸子不敢看他,只听见耳边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叹。
骆远方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紧咬的双唇。
眉心微蹙。
因为无意识啃咬,殷红双唇莹润,又因为主人心情不佳,两边朝下挂着。
似乎微微有点嘟着,像在赌气。
手心抵住郑策下颌,拇指毫不客气按压在那唇珠上,用了点力气往里探。
骆远方语气带上无奈,温柔又小心地循循善诱。
“别咬了,出血了。”
因为用力,郑策牙关微微颤抖,像个受惊又极力掩饰的小动物。
从尖牙下把下唇解救出来,骆远方忽然伸手用力一揽,把郑策束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揉捏她后颈,像哄小孩子那样低声道:
“我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