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远方整个人顿住片刻,忽然捧住郑策的脸,然后非常用力亲了回去。
像是溺水的人偶然得到一块浮木,便会拼了命地抓住。
如同一个信号或者许可。
他开始肆无忌惮攫取郑策口中空气。然后像个匍匐在草丛边,伺机已久的捕猎者,趁着郑策被吻得缺氧张嘴呼吸,猛然间闯了进去。
他在给予,也是不停索求,郑策紧皱眉头,却是毫不保留的承受和小心翼翼的安抚。
四月末的天气不算炎热,风里只有一两只早蝉的嗡鸣,孤独而热烈。
鸣叫汇成一艘摇摇晃晃的小船,载上深巷里依偎的身影,驶向那个无以名状的夏天。
郑策被亲得骨头快酥了一半,津唾相渡的水声和喘.息烫得她面红耳赤,毫无招架之力。
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个样子,她自己都没捋清楚。
阳光刺眼,她只得紧闭着眼睛,忽然听见一声闷哼。
骆远方皱着眉,一手掐住自己手弯,用了狠劲儿。
像是在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然后他猛一失重,直直朝郑策倒去。
骆远方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周围黑乎乎一片。
背上膈得难受,骆远方动了动脖子,伸直腿,才发现自己坐在地上。
一束强光猛地打在眼睛上,骆远方抬手挡住。
光源那头传来郑策的声音:“没死?”
骆远方不适地皱了皱眉,又垂下眼去,摇头。
像知道自己闯了祸的小朋友。
乖顺得要命。
郑策扔了一袋东西过来,他反射性接住,发现里面是一瓶牛奶和一包三明治,还有几颗棒棒糖和大大泡泡糖。
“吃完了再回去吧,我跟奶奶说我们吃了再回。”
骆远方拘束地将东西放在膝盖上,缩手缩脚地慢慢拆,逐渐回神:“你怎么没叫救护车?”
郑策没回答,等他拆得差不多了,关掉电筒,周围重新陷入黑暗。
她在骆远方旁边靠墙坐下。
“你昏迷之前哭着求我来着,叫我等你,一会儿就醒。”
通过她说话的气息,骆远方能感受到郑策转过头在看自己,她笑了声:
“跟定时闹钟一样。”
“我……被他们注射了东西。”
骆远方垂头拿着三明治说得艰难。
“会上瘾,发作时神志不太清晰,还会……”
“椿.药?”
骆远方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听说是新型的什么东西。”
郑策这辈子都没想过能跟这种玩意儿沾上关系。当然不是指骆远方。
她自己消化了两秒,沉声问:“为什么?”
骆远方攥紧拳头,手里的塑料包装袋窸窣作响。
因为那半年的摄影。
机会并没有骆远方说的那么简单,一伸手就接住了。
他是通过一个叫路哥的人认识的纪录片导演。
绕了些弯路,但好歹结果不算太糟。
拍摄路上,导演还好意提醒他少跟路哥接触,但没想到刚回来,他就被盯上了。
这种人挑事不需要理由。
纯看眼缘。
倒霉的人也不用问“为什么偏偏是我?”
纯命不好。
路哥那儿还扣着骆远方一半的拍摄工资。
当时骆远方本来是去拿那半钱的。
但路哥骂骆远方忘恩负义,出去赚了大钱也不拿点回来孝敬他。
骆远方说孝敬你还不如烧给你。
于是被按在地下室揍了一顿,但那些人没想到他这么能打,便给他注射了这个东西。
不把人当人。
看骆远方在角落里失神抓狂。
他越痛苦,他们笑得越大声。
最后说这玩意儿顶骆远方两次拍摄的工资,把钱的事轻而易举给赖了过去。
那天骆远方刚回家,就遇见蹲在家门口意图撬门的郑策。
两人都被抓了个现行。
后来发作的时候,他都尽量一个人闷着,尽力先克服过去。
上回月考,看见宋乐洋打杨吟,骆远方本意是去帮忙,没想到当场发作。
他只得随手抓起旁边一株仙人球扎向自己手背。
效果意料之外的惊人。
吓得纷争立马消停了。
其实月考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太清楚,只是知道宋乐洋看破了顾元的性向,说漏了嘴。
接着被赶过去送礼物的杨吟听见了。
杨吟这家伙脑袋简单,当场一定是要发一发威的,对宋乐洋的气迁怒到郑策头上,骂了些不干不净的词。
这才遭了殃。
典型的祸从口出。
后面这些骆远方没打算再和郑策说。
她这么聪明,大概也能猜的出来。
骆远方尽量放松语气:“别这么严肃,跑这一趟我收获不少,为了跟合作的外国人打交道,我英语突飞猛进,老雷不都夸我了么?”
“那你很厉害了。”
“刚才的事……”骆远方犹豫。
“哎呀又不是一两次了。”郑策挥手打着哈哈。
骆远方静了一瞬,“几点了?”
“八九点的样子。”郑策打了个哈欠,“快吃,困了。”
身旁的人不说话。
郑策盯了他两秒,说:“有屁就放。”
“我……今晚有个比赛要上。”
“什么比赛,半夜……”
郑策嘟囔着,忽然噤声,瞳孔在夜色中睁大。
“嗯。”
骆远方点点头。
又过了半天,郑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能去看看么?”
“我可以带你进去但是……血淋淋的,不好看。”
“我想看。”郑策想都没想就说。
就像抽血的时候即便害怕,还是会欠儿欠儿地盯着针孔扎入皮肉的瞬间;明明已经结痂的伤口,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地去撕那个棕褐色的痂块儿。
比起害怕本身,她更害怕错过和未知。
郑策想让骆远方知道台下是有人专门去看他,而不是看他热闹的。
骆远方没再拒绝。
两人沉默着到了门口,骆远方张口似乎还想进行最后一次劝阻。
郑策直接伸出尔康手,杀死话题于未萌。
罢辽,郑策从书包里掏出一副墨镜,还有一对蛇形耳钉,顺着耳骨盘踞而上。
再将头发别在耳后,瞬间回到开学之初,被柯言认成的社会人士。
社会人扬了扬下巴,“带路。”
进门后光线瞬间变暗。
骆远方却熟门熟路绕过拥挤腐败的人群往里走。
即使是这样喧杂的地方,他的存在依然突出。
骆远方矜持而礼貌地牵着郑策穿过凌乱的酒杯碰撞和各种身体触碰,有点分花拂柳却片叶不沾身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