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音响低沉鼓点打着节奏,震耳欲聋。
初来这样的地方,郑策有些无措,只得紧跟着骆远方。
房间中间有个舞台,确切的说,是一张桌子,站了一男一女在上面,水蛇一般扭来扭去。
郑策跟在骆远方后面,尽量目不斜视。
走到最里面的小门边,他们被两个黑色制服的服务员拦住,看见是骆远方后,又打开门放他们进去。
门内是个很窄的楼梯,通往地下一层。
进去后,嘈杂的音乐大半被挡在门外,但还是能透过缝隙感受到外面的狂欢盛宴。
“下面也这么吵。”
骆远方含了一根郑策刚买的棒棒糖,递给她一根,看她。
“能接受么?”
“吃这个太掉价了。”
郑策定了定神,昂起脖子越过他径直往楼下走去。
果然,下面嘈杂程度不弱于楼上。
而相比较于楼上的烟柳花巷,奢靡腐烂,下面一层更像回到最原始的斗兽场。
烟酒气混杂汗腥味,粗狂的吼声和满嘴脏话此起彼伏。到处都是爆裂分子,仿佛随意引燃一个火折子,就能炸了全场。
骆远方选了又选,把郑策安顿在了他以为全场最安全的地方——吴雨旁边。便做准备去了。
郑策坐过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吴,吴老师晚上好。”
郑策上课一样,腰杆挺得笔直。
她怎么也没想到吴雨会来看,更想不到骆远方卖她卖得这么快,瞬息之间。
“啧。”
吴雨看着骆远方离开的背影,慢慢啧了声。
“在耍朋友?”
“啊?”郑策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没有,我们发小,我和骆奶奶都认识,关系好,关系好的。”
没想到吴雨不吃她这一招,又另起一刀:“今天考得怎么样?”
“我说挂了您信吗……”
“信。”
吴雨轻笑着转过头去看八角笼。
那边灯光亮起,场地里瞬间安静多了,因此吴雨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进郑策耳朵。
“你的履历太丰富,但水平下降了不只一点。”
非常刻薄且不留情面。
“那你为什么……”
“再给你一次机会,万一你后悔了呢?”吴雨转过头看她。
看着吴雨被灯光映照的半张脸,郑策莫名想起吴雨说自己当年被老雷捡回去的事;想起骆远方劝阻周全偷钢筋的时候说,他们这些人就差个人拦一下……
愣神间,场上欢呼一声高过一声,选手入场了。
郑策后面坐了个酒鬼,端着酒瓶子手舞足蹈,狠狠撞了她一下,郑策被撞得几乎快俯下身。
“小妞还来看这些东西?”那人大声打趣,四处乱笑。
“旁边这人你谁啊?喜欢年纪大的?哈哈哈哈…..”
他本意是哗众取宠,周围却没有人跟着他笑。
因为吴雨立马起身揪住了男人领口。
酒鬼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旁边很快走来两名工作人员,恭恭敬敬叫了声“吴哥”,便把这人给拖了出去。
郑策总算知道骆远方一路上在担心些什么了。
第一场是一个黑人和白人打。
郑策还没搞清楚规则就快结束了。
全程她就像看见一块儿成精了的黑巧克力和成精的黄油,在贴身肉搏。
有些油腻。
巧克力鼻梁被打折了,鼻血哗哗往外流,郑策立马闭上眼睛,现在还不能晕。
出师未捷先晕血,长使郑策泪满襟。
旁边吴雨注意不到这些,看得正激动:“他一直把鼻血往回吸,会出事的!”
郑策心说,别让我脑补了,我会先出事给你看信不信?
“骆远方能力不错的,不用担心。”
结束后,吴雨若无其事拍了拍手上的灰,也跟着放松下来。
“但这行不好走,作为老师,我倒不建议他去,要走最差也得去正规队伍。”
说完,音乐响起,骆远方从旁边的门内走了出来。
平日里看不出来,此时他赤着胳膊,腰腹上健硕分明的线条一览无余。
手腕上戴着裹手布,看起来就像是一场大战。
但比起他的对手来说,骆远方貌似还是太瘦了。
郑策都开始担心,骆远方本就有些自残心理,不会是来享受的吧……
怎么开始的到怎么结束的,郑策还是完全不知道。
从骆远方额角撞上对手第一拳时,她就不敢看了。
眼睛还盯着八角笼,蜂窝状光斑不断散开扩大。
貌似郑策还在看,其实走了有一会儿了。
他们在台上僵持了两个回合,骆远方挨了不少拳。
旁边吴雨抱着胳膊,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解说:
“今天这场不好打,结束后,骆远方头肯定会痛。”
背上的衣服被汗浸湿透,郑策皱着眉,无意识地看着骆远方一次次被打倒在地,又一次次爬起来。
妈的,反击啊,在学校那么凶,现在红苕稀饭胀多了吗!
要不就躺那儿吧,求你了骆远方,躺那儿吧,别打了!
报、报告,我要不行了……
……快躲快躲快躲,打他下路,戳他眼睛,扇他耳光!!!
在骆远方站在八角笼里,朝他们这边笑的时候,郑策都没反应过来他赢了。
对视后,她忽然间笑起来,两道热乎乎的水痕顺着脸颊滚落。
血腥凝聚的梦想,血肉疯长的青春。
“好样的,我走了,送你。”吴雨拿起外套起身。
“我……等等他。”郑策没动。
主要还是因为腿软了。
吴雨啧了一声,丢下一句:注意分寸!蹬蹬蹬就走了。
陪骆远方去处理伤口的时候,郑策一直一言不发。
反倒是骆远方时不时调侃一句自己皮厚,没啥大问题。
他头发又长长了些,碎刘海搭在额角,被汗水浸湿,拧成一股。
郑策看了一眼。
狼狈中,带着点……粗狂的性感?
她猛地戳了自己良心三百下。
想什么呢,郑策!
“看来多跟我来几次,晕血都能给你治好。”
酒精棉沾到伤口的时候,骆远方回抽一口气,还笑眯眯地说。
“其实忍住就不会晕。”
郑策说,“有一回我一个人在家,手被划破了,我晕血有时候会吐,我担心自己躺过去,又吐,把自己呛死,愣是坚持着包扎完。我那个时候就发现了,要忍还是能忍的。”
她递给骆远方一瓶水,面无表情:“嘴唇裂了。”
“谢谢。”
骆远方接过去,展开一只手臂,笑道,“今晚又得你把我扶回去了。”
这么一通忙,两人都忘了今天郑策是去比赛的。
直到两人三足般艰难地挪回家,打开门,看见旗开得胜他们三个人,才猛地反应过来。
哦豁。
五人对峙在门口。
郑策把骆远方架在自己肩膀上,两人楞在门外。
骆远方盯着门内三人,小声说:“忘了问你,今天考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