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霜快步上前,略有机械地接过喻迎递来的资料,发现重点部分已经用荧光笔标好,页边甚至还有娟秀的德文备注。
喻迎轻咳一声,她才如梦初醒般上前握手。
“Vielen Dank für Ihre Geduld。”(感谢您的耐心)喻迎对劳伦斯夫妇说完,退后两步隐入阴影,行云流水的将谈判主场让回,仿佛方才那场临场演示从未发生。
余光扫过腕表时,时间11:25分。
喻迎退出时轻轻带上门,脚步无声地穿过光影交错的走廊。拐角处,简徵的身影恰好从另一侧走出。
两人一前一后,错身而过,谁都没有看见对方。
直到休息室磨砂玻璃门在身后合拢,她才终于松懈下来,指尖抵着胸口,感受着布料下尚未平复的心跳。
尽管平时也会翻阅德文资料,但那些生涩的法律术语、商务谈判的用词,早已不如学生时代那般信手拈来。
方才在会议室内,她夹杂着如果宋霜他们不能在十一点三十分前及时回来的担忧,几乎是靠着肌肉记忆和临场反应才撑下来的。
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旦开始放松,那些勉强唤起的词汇便如退潮般迅速消散,仿佛指间漏下的细沙。
会议室内,11:50。
会谈结束,劳伦斯夫妇起身时,特意向简徵表达了歉意:“临时更改会议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
随后,劳伦斯夫人又微笑着补充:“不过,贵公司的翻译人员非常优秀,即便不是专业出身,也能临场发挥得如此出色。”
宋霜同步翻译。
“下次来中国,希望能再见到喻小姐。”
宋霜毫无察觉的继续同步翻译。
话音落下,周显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简徵。
——糟了。
进门前,小路按照喻迎的意思再三叮嘱,“迎姐暂代翻译的事,嘱咐千万别让简总知道。”
可此刻,宋霜已经脱口而出,再想补救已经来不及了。她余光悄然扫过简徵的神色,却见他面色如常,仍旧带着从容的微笑与劳伦斯夫妇握手寒暄。
仿佛刚刚那句话并未引起任何波澜。
她暗自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再分心。
只是无人察觉的角落,简徵的指节在文件边缘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11:55,休息室内。
喻迎彷佛已经忘了她今上午来公司的真实目的,此时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刚查询的德语法律术语,就发现会议室内有几个词用的并不算合适。
恰好此时,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条件反射地绷直脊背,拇指迅速锁屏将手机若无其事的置于一侧。
磨砂玻璃上映出一道模糊的轮廓,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小路试探性的往里探了探身体。
“迎姐……”他声音发颤,眼眶通红,几乎是带了哭腔。
“怎么了?”
“我…”小路说不出话,直接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周显刚发来的消息:[宋霜说漏嘴了,简总知道迎姐翻译的事了,快去告诉迎姐]
喻迎呼吸一滞,几乎能想象出会议室内简徵看似不动声色实则怒火中烧的模样。
“对不起迎姐。”小路猛地鞠躬,额头几乎要撞到茶几,“我真的跟显哥和宋组长交代过了,但是……”
“没事。”喻迎松开一时间微微攥紧的手,听见自己的声音倒算是平静,“我知道了,去忙吧。”
门轻轻合上,休息室重归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细微嗡鸣。
喻迎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方才哪一瞬间泛白的压痕正慢慢恢复血色,就像某些被强行按捺的情绪,终究会浮出水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12:15,休息室门外再次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