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简徵。
喻迎太熟悉他每种状态下不同的脚步韵律了。
皮鞋与地面相触的节奏,轻重缓急间的微妙变化,在她耳中都是一本摊开的情绪辞典。
比如现在。
三步一顿的脚步声里裹挟着压抑的怒火,鞋跟碾过地面的力度泄露了失控的不满和控制欲。
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什么时候学的德语?”简徵咔嗒一声反手扣上门锁。
这个动作喻迎也见过太多次,就像猎豹在发动攻击前总要圈定领地。
他没有看她,黑色西装掠过她身侧时带起一阵夹杂着怒意的风,径直走向落地窗前。
十六层的阳光将他轮廓镀成锋利的金边,却照不进他垂在身侧的紧握的指节。不用看都知道,这人眸中此刻必定燃烧着要焚尽一切的烈火。
“什么时候来公司的?”
他背对着喻迎,只有玻璃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你胆子大了!敢交代底下人瞒着我!”
每个字都像在齿间淬过寒意,最后一个音节甚至带出点血腥气。
这是他盛怒时特有的发音方式。
像用□□抵着人太阳穴说话。
喻迎无奈的摇了摇头,但又暗自庆幸,不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人彷佛是单线程。
眼下只为着瞒着他进行德语翻译一事发怒,想来昨晚关于常家的事,算是暂时过了。
他不提,她也不愿主动提。
更何况,他们之间何止是这一件事无解?
她垂眸看着地上被阳光切割的菱形光斑,忽然觉得有些荒谬,没想到今日的突发状况倒成了意外的‘救命’稻草。
因祸得福。
灵机一动间,喻迎没有像是从前一样站在原地,被动的等待简徵的‘发落’。反而用高跟鞋碾碎一室凝滞,换上他乐见的喻迎的温顺柔和的假面,数着自己的心跳走向那道身影。
在第七步时,喻迎倏然福至心灵——与其等他用目光将她钉在十字架上,不如自己走进暴风眼。
她的指尖触上他的后背,感受着衬衣下紧绷的肌肉骤然僵硬,却没看见他的手指同时蜷缩。
简徵没有避开。
喻迎就伸手环上他的胸膛,感受掌下的心脏高频率的震动。
这很危险,像徒手握住即将引爆的□□。
但她还是把脸颊贴在他脊骨第三节凸起处时,便听见了内里好似有冰层碎裂的细响。
“我没有任何要忤逆你的意思。”她放轻声音,像在安抚一头濒临暴怒的野兽。
“我记得规矩的每一个字。”
喻迎缓缓收紧手臂,力道控制的恰到好处,声音更加温柔谦恭:“快10点过来的,你在开会。宋霜飞机延误,我怕影响合作,所以只好临时顶替。”
简徵仍没说话,喉结却不受控制的滚动。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变了。
——他在听。
“至于瞒你……”喻迎故意停顿,手臂微微下滑,“只是不想你因此迁怒宋霜他们,并无它意。”
待手臂终于下移到简徵精瘦的腰线上,喻迎适时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简总,一点小事,不至于用‘你生气了’,这么重的惩戒吧?”
“惩戒”二字,她故意咬得轻,像羽毛扫过,却让简徵脊椎窜过一阵细微的酥麻,直指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