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妻子的关心,托马斯的心里软软的。
“还好,只是忙,没时间休息。不过你放心,后勤部门比前线安全多了。倒是你……”他看着伊莉丝,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庄园那边,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伊莉丝回答得很干脆,“霍金斯先生帮了大忙,木工坊在正常运转,地窖里的粮食也够吃一阵子了。”
托马斯松了口气,眼中的担忧褪去了一些。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那是一种无声的感谢和依赖。
“谢谢你,伊莉丝。”他的声音很低,“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松林会变成什么样。”
伊莉丝没有说什么“应该的”之类的客套话,只是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外面又传来士兵催促的声音:“卡特上尉!第三批物资到了,需要您签字!”
托马斯叹了口气,将那沓文件夹在腋下,站起身。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说:“明天晚上,我一定去。”
“好。”伊莉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帮他整了整有些歪斜的衣领,“我和科林等你。”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托马斯微微一怔,随即他的眼神柔和了下来,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像是在说“等我”。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堆满物资的仓库之间。
伊莉丝没有立刻离开。她在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墙上那张密密麻麻的铁路图,看着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和半个硬面包,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这就是战争。不是英雄主义的浪漫,不是报纸上慷慨激昂的报道,而是凉透的咖啡、硬得硌牙的面包、通宵达旦的加班、和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
但此刻,她的心中除了酸涩,还有一丝温暖,至少,她见到他了。至少,他明天晚上能去看科林。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裙,走出了那间办公室。外面的世界依旧嘈杂、混乱、尘土飞扬。但她的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了一些。
回到佩蒂帕特姑妈家时,科林正趴在客厅的地毯上画画。看到伊莉丝回来,他立刻扔下画笔跑过来,仰着小脸问:“妈妈,你去看爸爸了吗?爸爸好不好?”
伊莉丝蹲下身,将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爸爸很好,他还说,明天晚上来看你。”
“真的吗?”科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两颗小星星,“爸爸真的要来吗?”
“真的。”伊莉丝笑着点了点头,“所以科林要乖乖的,明天让爸爸看到你有多听话。”
科林用力点头,然后从她怀里挣脱出来,跑回地毯上,重新拿起画笔:“我要画一幅画送给爸爸!”
伊莉丝看着他认真的小背影,心中的温暖又多了几分。
斯嘉丽从楼梯上走下来,眼睛依然红肿,但比前天好了些。她看到伊莉丝脸上的神情,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轻声问:“见到他了?”
“嗯。”伊莉丝点了点头。
“他怎么样?”
“瘦了,但还好。”伊莉丝顿了顿,“他说,替我问你好。”
斯嘉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上楼了。她还在自己的悲伤里,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关心别人的喜怒哀乐。
但伊莉丝并不在意。她知道,对此刻的斯嘉丽来说,能开口问一句“他怎么样”,已经是一种善意了。
窗外的夕阳将亚特兰大的天空染成了金红色。
伊莉丝站在窗前,看着这座被战争笼罩的城市,心中默默想着:明天晚上,托马斯会来。他们一家三口,终于能短暂地团聚片刻。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这样的片刻,已经足够奢侈了。
…………
在汉密尔顿家大致走上正轨后,伊莉丝积极地在亚特兰大活动起来。
她以探访伤兵、捐赠物资的名义,去了几所拥挤不堪的临时医院。那些医院大多是由旅馆、学校甚至仓库改建的,条件简陋得令人发指。伤兵们躺在行军床上,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浑身缠满绷带,有的高烧不退、意识模糊。空气中弥漫着脓血、消毒剂和死亡的气息。护士们忙得脚不沾地,医生们神情疲惫,药品和医疗器械严重短缺。
伊莉丝心中凛然。她更加坚定了囤积药品和医疗用品的决心,这些在战时,比黄金还珍贵。
她还留意观察市面上的物资供应。她走访了几家杂货店和药店,与店主们交谈,敏锐地捕捉着物价和信息的变化。盐、糖、咖啡、面粉、药品、五金,所有依赖外部输入的东西,价格都在飞涨,而且常常有价无市。
她还一次拜访中,在走廊中偶遇了梅兰妮。
当时,梅兰妮就穿着一条简单的深色裙子,手里端着药盘,正匆匆走过。她的脸上有疲惫的痕迹,但眼神依旧温和而坚定。看到伊莉丝,她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亲爱的伊莉丝,你怎么在这里?”梅兰妮放下药盘,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有点事情,”伊莉丝点点头,看着她手中的药盘,“你在这里帮忙?”
“力所能及。”梅兰妮轻声说,“伤员太多了,医院人手不够。我能做的也不多,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