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后的阳光总是温柔又慵懒,褪去了盛夏的燥热,也没有深冬的寒凉,薄薄一层金辉透过永安庄东岳楼超大的落地玻璃窗,轻柔地倾泻而入。
室内恒温二十六度,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白茶香薰气息,清冽干净,抚平了所有浮躁。
浅灰色的高定布艺沙发柔软蓬松,触感细腻软糯,瞿祀慵懒地侧身半躺其中,脊背彻底陷进厚实的靠垫里,整个人松弛又闲散。
她双腿随意舒展,脚下踩着柔软蓬松的羊绒地毯,发丝随意散落在肩头,没有刻意打理。
指尖捏着质感细腻的黑色手机,屏幕亮度柔和,光影明暗交替,一点点映在她清冷精致的眉眼上。
她低垂着眼帘,长睫纤长浓密,安静地刷着短视频,指尖偶尔轻轻滑动屏幕。
偌大的别墅客厅空旷静谧,没有喧嚣人声,没有繁杂琐事,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飞鸟、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轻响,时光缓慢又安稳,是瞿祀难得的独处休憩时刻。
连日来周旋商圈、布局博弈、应对各方势力算计,她始终紧绷神经、步步谨慎,此刻终于得以片刻放空,不必思虑权谋,不必提防人心,只沉浸在最简单的慵懒闲暇里。
就在这份安静闲适达到极致的时候,手机屏幕顶端忽然弹出一条消息弹窗,打破了一室安稳。
发信人是金枝儿。
瞿祀指尖微微一顿,漫不经心地抬眸,点开对话框。
屏幕白光微微映亮她沉静的眼眸,她淡淡看着弹出的文字,语气闲适,随手敲字回复。
【金枝儿:你知不知道曹家的事情?】
【瞿祀:你说的是曹英家?是单指TA们几个人,还是说TA们整个家族?】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两秒,对方的回复便立刻弹了出来,带着几分打探八卦的急切。
【金枝儿:当然是TA们曹家整个家族啊!我刚刚收到圈内消息,听说曹家的曹白安不见了。】
紧接着,金枝儿又补了长长一段消息,将内情细细道明。
【曹白安算得上是曹家这一辈实打实的第二任继承人,也是曹家年纪最小的小女儿,曹英的亲表妹。你也清楚曹白安的性子,从小被曹家娇生惯养,张扬跋扈、恃宠而骄,做事嚣张没分寸,平日里行事极为高调,从不收敛锋芒。这样一个爱出风头、一刻都闲不住的人,突然凭空消失、杳无音讯,实在太反常了,整个上流小圈子都在悄悄议论。】
瞿祀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冰凉光滑的边框,眸光微微放空,陷入短暂的回忆。
曹白安这个名字,她确实有点印象,但不算深刻,算不上熟悉,仅仅是在上流圈层的宴会偶遇过几次。
记忆里的曹白安,年少张扬、气焰嚣张,仗着曹家的家世背景,行事蛮横霸道,眼高于顶,目中无人,惯于仗势欺人,是典型的被家族宠坏的娇纵大小姐。
思绪顺着这个名字缓缓延伸,自然而然地牵连出曹英的身影,连带想起了过往数年里,曹英做过的一件件藏在暗处、琐碎又膈应的旧事。
早年圈层博弈的暗中算计、私下的恶意揣测、暗地里的小动作,还有瞿羲承曾经被牵扯的无端风波、曹英女儿曹汐麟年少时闹出的种种是非……一桩桩、一件件,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快速掠过,清晰又真实。
只是这些旧事早已被瞿祀抛之脑后,于如今的她而言,不过是不值一提的陈年糟粕,是早就翻篇的过往,根本不值得耗费心神惦记。
她眼底没有掀起半分波澜,不起怒、不好奇、不深究,神色依旧淡然如水,没有因为曹家继承人失踪的消息产生丝毫情绪起伏。
短暂的沉默过后,瞿祀指尖轻点屏幕,淡淡回复了四个字。
【瞿祀:行,知道了。】
简单利落,没有多余追问,没有半分好奇,平静地收下了这条重磅消息。
发送完毕,她随手将手机屏幕按灭,丢在身侧柔软的沙发空位上,重新垂下眼帘,打算继续刚才未完成的闲暇,接着刷视频消磨午后时光。
阳光缓缓移动角度,落在茶几光洁的岩板桌面上,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斑。
桌面整齐干净,摆放着简约的玻璃水杯、精致的香薰摆件,还有一把小巧锋利的随身短刀,安静静置在角落,刀刃收敛锋芒,沉静无声。
一切都维持着平和慵懒的氛围,仿佛方才曹家惊天异动的消息,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一缕尘埃。
可命运的节奏从来不会让人如愿安稳片刻。
手机刚刚放下不到半分钟,永安庄的智能门禁系统传来轻微的提示音,紧接着,管家恭敬的报备消息便传了进来,打破了满室安逸。
【家主,曹英女士在外执意求见,情绪十分急切,无论如何都要进来见您一面。】
瞿祀眉梢微微轻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她微微抬眸,看向紧闭的入户大门,眸光沉静幽深。
曹英。
在曹白安离奇失踪、曹家暗流涌动的敏感节点,这个人竟然主动找上门来,无需多想,定然是为了曹白安失踪一事。
瞿祀心底瞬间洞悉了对方的来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几分漠然的冷弧。
她沉默两秒,语气平淡无波,对着对讲机淡淡吩咐:
“让她进来。”
话音落下,不过片刻功夫,玄关大门被推开。
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穿透安静的客厅,由远及近,打破了所有平和静谧。
曹英快步闯入室内,往日里常年维持的端庄优雅、从容沉静的豪门贵妇仪态,此刻尽数崩塌,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此刻衣衫微微凌乱,鬓边发丝散乱,气息急促不稳,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焦灼、惶恐、愤怒,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连日来四处打探曹白安下落、遍寻无果的焦虑,彻底压垮了她所有的冷静。
她一双眼睛通红,视线第一时间精准锁定沙发上闲适端坐的瞿祀,情绪瞬间彻底失控,快步冲到瞿祀面前,语气尖锐又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质问。
“瞿祀!是不是你绑走了我妹妹曹白安!”
她死死盯着瞿祀沉静无波的眉眼,声音紧绷嘶哑,带着悲愤与不甘,字字铿锵:
“纵然我们当年有诸多过节、有旧怨纠葛,所有恩怨都该落在我们成年人身上!你再记恨我、再不满过往,也不该把所有怨气发泄在无辜后辈身上!曹白安年纪尚轻,从未参与过我们的纷争,她是无辜的!你太过分了!”
瞿祀静静坐在沙发上,身形未动,姿态依旧慵懒松弛。
听完她这番不由分说、凭空定罪的指责,她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低低笑出声来。
笑声低沉清冷,带着极致的荒谬与嘲讽,没有半分暖意,缓缓回荡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寒意悄然蔓延。
她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锁住情绪失控、面目焦灼的曹英,眼底满是讥讽与不耐。
“你疯了吧,曹英。”
她语气清淡,却字字锋利,句句戳破对方的无端臆想。
“曹白安失踪,关我屁事。”
“我和曹白安无冤无仇,我平白无故,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绑走她?你遇事找不到头绪,就随意往我身上栽赃,你怎么还和当年上学那会一样啊。”
面对瞿祀冷静的反驳,曹英不仅没有半分醒悟,反而更加固执,心底的猜忌愈发根深蒂固,认定了就是瞿祀所为。
她咬紧牙关,眼神执拗又怨怼,语气带着几分近乎偏执的不甘:
“你和曹白安确实无冤无仇,但是我们之间有仇!”
“瞿祀,这么多年过去了,不过是当年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你没必要一直耿耿于怀、记恨到现在,还要迁怒我的家人!”
“小事?”
这两个字,点燃了瞿祀心底积压多年的火气。
她眼底的漠然瞬间褪去,寒意层层翻涌,原本松弛的身形微微坐直,周身慵懒气场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迫人的冷厉与压迫感。
她定定看着眼前颠倒黑白、轻描淡写抹去所有伤害的曹英,眉眼冰冷,字字铿锵,带着积压多年的愠怒。
“曹英,你竟然觉得,当年肆意霸凌我、欺辱我的事情,是小事?”
“还有当年我女儿瞿羲承无端被卷入风波、遭受无妄牵连,你女儿曹汐麟肆意惹事、恶意针对我女儿,桩桩件件,哪一件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当初我清清楚楚知道,你独自单亲带大孩子,独自支撑曹家旁支,日子过得不易。我念在你处境可怜、孤身不易,事事留一线,所有旧怨,我全都隐忍不发,从来没有跟你彻底清算、赶尽杀绝。”
“我当初处处退让、步步宽容,是我可怜你是同妻,但这从来不代表我原谅了你!”
“我不跟你计较,是因为我大度,但这不是你肆意抹去伤害、认定一切都是小事的资本!”
瞿祀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带着沉压多年的冷怒,狠狠砸在曹英心上。
可这番话,并没有让曹英心生愧疚,反而刺激到了她脆弱又偏执的自尊心。
她脸色骤然涨红,情绪彻底暴走,彻底丧失了所有理智。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谁稀罕你的怜悯!”
曹英厉声嘶吼,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激动到浑身发抖。
她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愤怒与不甘,猛地往前一步,伸出手,狠狠一把攥住了瞿祀胸前的衣襟。
指尖用力至极,指节泛白,死死揪着布料,力道蛮横又冲动。
近距离的失控冒犯,触碰到了瞿祀的底线。
瞿祀本就被她的颠倒黑白、无端栽赃弄得心生愠怒,此刻被人当众揪扯衣领、肆意冒犯,心底的火气再次炸开。
她手腕发力,猛地抬手,狠狠将身前激动失控的曹英用力推开。
力道极大,曹英重心不稳,踉跄着连连后退数步,堪堪才站稳身形,脸色惨白,眼神慌乱。
瞿祀眸光冷厉刺骨,眼底满是厌烦与戾气,语气带着冰冷的警告。
“真是个疯女人。”
“曹英,我警告你,你再这般胡搅蛮缠,我不介意现在就弄死你。”
被狠狠推开之后,曹英剧烈喘息了许久,极致的冲动稍稍褪去,理智勉强回笼几分。
她不再贸然上手肢体冲突,表面看似冷静下来,不再嘶吼吵闹。
可心底的执念、猜忌、怨恨,没有半分消减,反而愈发根深蒂固。
她依旧死死认定,曹白安的失踪,绝对是瞿祀记恨旧怨、蓄意报复所为。
她沉默伫立在原地,眼神执拗阴冷,依旧死死咬着瞿祀不放,不肯有半分松口。
客厅内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死寂又紧绷,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瞿祀原本平息下去的火气,被她这副死不悔改、偏执纠缠的模样,一点点重新点燃,心底的不耐与戾气层层堆叠,越来越盛。
两人僵持对立,气氛压抑窒息,矛盾彻底拉满,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就在这剑拔弩张、僵持不下的关键时刻,东岳楼庭院外传来一阵沉稳轻缓的脚步声。
辛星刚刚处理完佑安楼的事务,忙完手头所有工作,便步履从容地从外面归来。
秋日的风拂过她的衣角,带着室外清爽的凉意,她身姿挺拔,气质清冷温润,一步步穿过庭院长廊,踏入客厅。
一进门,她便精准捕捉到室内紧绷窒息的氛围,也清晰看见对峙的两人。
她眼底微微一动,瞬间看清局势——情绪偏执的曹英,再度弓起身子,腰身紧绷,眼神凶狠,已然做好了再次扑上前争执、冲撞、撕扯的姿态。
看这架势,下一秒便要再度扑向瞿祀。
辛星脚步一顿,下意识抬手,身形微动,已然做好了上前阻拦、隔开两人、制止冲突的准备。
在她的预判里,瞿祀素来沉稳,即便动怒,最多只是出言警告、驱离对方,绝不会轻易当众下死手。
可所有人的预判,都在这一刻落空。
就在曹英即将再度扑上来、辛星即将出手阻拦的刹那,瞿祀眼神骤冷,杀伐之意瞬间登顶。
她没有丝毫犹豫,侧身抬手,指尖精准一捞,瞬间拿起茶几角落那把静静静置的锋利短刀。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犹豫。
手腕发力,刀刃出鞘,寒光一闪,快得只剩下一道凌厉的残影。
下一瞬,锋利的刀刃带着决绝的力道,直直精准刺入曹英柔软致命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