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徐姿懿那条朋友圈的缘故,今晚来酒吧的人明显比前两周多出两三倍,才刚过八点,六米长的L型吧台前就已挤满了人。
毫不夸张地说。
如果此刻有只蚂蚁不小心路过,下一秒一定会被挤压摩擦,变成一枚被用力抛光过的黑色金属亮片。
姜逾迟疑一瞬,扫视一圈,朝吧台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走去。
虽说是角落,视野却极好。
从这边望过去,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时不时会剥离出一道高挑的身影。
大地色修身吊带背心,高腰大皮扣工装裤,一头浓密微卷的黑发垂在微微凹陷的腰侧,伴随着她摇晃雪克壶的动作轻轻荡漾。
浓眉厌世脸,褐色瞳仁,神色淡漠,与众不同的浅蜜色肌肤为她平添几分野性。
当这抹极具攻击性的的野性,跟她身上生人勿近的清冷相遇,擦撞出一种极致惊艳的反差。
只一眼,便叫人挪不开眼。
于是。
当对方漫不经心扫过来,视线相对的一刹那。
姜逾呼吸一滞,心跳失序。
然而,不过一秒,对方就收回视线,拿起一旁的吧匙,继续漫不经心地搅动着玻璃酒杯里的长冰块。
仿佛这一眼,不过是姜逾的错觉。
就像是过去十年每个午夜梦回里,浮现于脑海中的那一场场虚无缥缈的妄想。
搭在膝上紧绷的手指渐渐松开。
等做好足够的心理建设,姜逾准备去吧台点一杯酒,刚站起身,就被一只爬满文身的手臂拦住。
“嗨,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姜逾没想到她这么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也有人过来搭讪,等看清眼前“更不好惹”的女人,她说话声音不自觉放轻。
“抱歉,我在等朋友。”
轻软的嗓音划过耳廓,女人肉眼可见的一怔,似是没想到对方看起来挺酷的,说起话来这么温柔,忍不住笑了声,“第一次来酒吧玩儿?”
姜逾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好装的,反正装也装不像,索性点头承认。
女人笑道:“行,那不打扰你了,祝你玩得开心。”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女人潇洒离去。
姜逾见对方这么轻易就走了,也没做出任何纠缠的举动,不禁松出一口气。
从小到大,她一直是家长老师甚至是领导眼里的乖孩子,从不进入网吧酒吧等一切跟“吧”字有关的场所。
不是不渴望,只是不想让关心她的人失望。
高中时她也憧憬当次坏小孩,偷偷跟闺蜜一起去酒吧喝酒,然而刚走进大门,就有好似成千上万只雄性蜘蛛的眼睛黏在她们身上,吓得她俩立马从酒吧门口逃了出来。
于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叛逆,在短短一分钟内宣告失败。
第二天她们在体育课上大为吐槽,酒吧真乱,要是世界上有只允许女生进入的酒吧就好了。
说完又觉得好像有点丢脸,于是还大放厥词:
等这样的酒吧真的开起来,她们一定要去喝个烂醉如泥!
可惜直到高中毕业,这样的酒吧都没有出现,后来,她们就逐渐失去了这种心情。
直到今天,暗恋的人,开了一间这样的酒吧。
虽然是个巧合,但也让姜逾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一定是个大好人,所以才会被神仙奶奶眷顾。
然而,或许是万事万物讲究平衡的缘故。
一旦人开始觉得自己十分幸运,接下来一定会遭遇不幸。
直到送走第三位要请她喝酒的女人,姜逾疑似快要失去所有的礼貌和耐心。
她撑起疲惫的目光扫向吧台,见聚集在吧台的人越来越多,已然瞧不见那道身影,心底好似空了一下。
她倏地起身走出卡座,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迎面一个女孩拦住了她。
“可以交个朋友吗?”
“……”
“我观察你很久了,你来酒吧半天,我没见你拿出过手机,等人这种借口对我可没用哦。”
女孩一身吊带皮裤,下唇镶着一颗金属质地的唇钉,脸上画着烟熏妆,气质颓丧。
看着年纪不大,说起话来高调老练,不允许姜逾说出任何拒绝的话,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显然,唇钉女孩有丰富的搭讪经验。
然而,姜逾有更丰富的被搭讪经验。
“抱歉,我只是来喝酒的,并不想交朋友。”她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语气却疏离冷淡。
“那还真是巧了。”女孩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嬉皮笑脸地往姜逾身前靠了靠,露出小吊带下的风景,“我也不是来交朋友的。”
“姐姐,做我一晚上女朋友好不好?”
姜逾略微蹙了下眉,同时不动声色后退一小步,拉开跟对方之间的距离。
酒吧的灯光不算明亮,特别有氛围感。
在灯线的照射下,姜逾的眼睛愈发黑黢黢的,看向女孩的目光没有什么情绪。
短暂两秒后,温柔的声线透出点书卷气的笑音。
“不好。”
“情商太低的人,在床上会很无趣。”
闻言,女孩的表情瞬间皲裂。
似乎,还想骂人。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爆出一连串的脏字,一截浅蜜色的手臂忽然出现,不偏不倚越过两人之间,将一杯冰蓝色冒着寒气的酒放在台桌上。
一道低冷熟悉的嗓音贴着耳骨,擦进姜逾的鼓膜里。
“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