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知道了。
高二那年,舒纾整个学期都住在学校附近的酒店里。
当她坐在车里,远远看见舒纾背着包,神色漠然地走进酒店,第二天又漠然地走出酒店,周而复始,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起初她并不理解这种感受,后来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并非同情或是心疼。
而是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隐晦情愫。
舒纾住酒店的秘密,只有姜逾知道,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离舒纾最近的人。
很奇怪吧。
但却又很真实。
即便她们整个高中都没说过几句话,却在一次次的窥探中,达成了姜逾对舒纾单方面的全方位了解。
路边开来一辆白色的奥迪,打起了双闪,姜逾收回思绪,坐进车里。
在看见是女司机的时候,姜逾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双方客确认过手机号后,姜逾打开外卖软件,迅速输入收货地址,下了两单外卖。
奥迪缓缓驶离繁华的街道。
与此同时。
舒纾裹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扫了一圈空荡荡的房间。
纵情过后的床单还有些乱,然而扔了一路的衣物,却被叠得整整齐齐,妥善地放在床尾凳上。
显然,不包括姜逾的。
如果不是空气里还残留着属于姜逾的味道,吧台上还有一盒没来得及扣上盖子的油炸花生米,她几乎要以为今晚的一切,从头至尾都只是她一场梦。
舒纾赤着脚走到床边,弯腰拿手机时,才发觉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温水。
姜饼人:「我先走了。」
姜饼人:「谢谢你,今晚我很开心。」
看着手机里的留言,浅褐色的瞳孔沉得慑人。
上次,姜逾是因为男朋友来接,不方便让她送。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宁愿趁自己洗澡偷偷离开,深更半夜打车回家,也不愿意留下来休息,或是让她送她回去。
只留下一句对她床技的赞赏。
是为了避免关系进一步发展?
所以,她算什么?
直女无聊消遣时用的人形小玩具?
舒纾把手机丢回床头柜,看也没看一眼那杯温水,径自走出房间,去吧台给自己倒了杯酒。
桌上的花生米还散发着诱人的油润光泽,却惨遭温水的同等待遇。
舒纾一口接着一口灌着没喝完的威士忌,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浇灭心里的那团火气。
不知不觉,一整瓶威士忌就这么见了底。
酒没了,她还清醒,索性去睡觉。
正准备起身,门口突然响起一阵规律的敲门声。
“舒小姐,您的外卖到了。”
外卖?
舒纾换了身睡袍去开门,瞥见袋子上有个“嘉”字,沉吟片刻,便拿进来放在吧台上。
外卖一共有两份。
一份是荤素搭配的烧烤。
另一份里是一盒温热的牛奶,还有焦糖布蕾和香草奶昔蛋糕。
清冷的眉略微一蹙,她去卧室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发现界面还停留在挑选商品的阶段,并没来得及下单。
就在这时,微信弹出几条消息。
姜饼人:「外卖是我点的,刚才没来得及,现在还饿的话,可以尝一下,据说味道很不错。」
姜饼人:「吃完烧烤可以喝一点牛奶,能保护胃,还能助眠。」
姜饼人:「小甜品是凑单的,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了几样我平常吃的。」
姜饼人:「loppy灵机一动.gif」
因为是高中同学,所以格外关怀体贴,还是,她对“乐子”都这样?
换做一个月前,舒纾不会多想。
可今天着实被姜逾穿上裙子就不认人的作态给气狠了。
蜜色指腹无意识划拉着屏幕,等她反应过来,一行字已经被发了出去。
Shu:「到家了吗?」
舒纾:……
像是被自己气笑了,但撤回又显得自己小气。
她索性划掉微信,切换出地图APP,看起了路线图。
舒纾并不知道姜逾家的详细地址,不过高三毕业那年,她偶然听到姜逾跟人提起她住在梓西路,而自己住的地方离梓西路太远。
所以,当姜逾约她一起喝酒时,她就订了这家距离折中的酒店。
照姜逾打车的速度来算,她大概还是住在那附近的。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
姜饼人:「到啦。」
姜饼人:「图片」
那边的姜逾几乎是秒回,还发了一张在玄关处换拖鞋的照片。
姜逾的棉拖鞋是粉白色的小鸡仔,两只脚丫在最前面,圆乎乎的眼睛画着两条细细的叉,有种要死不活的可爱感。
无端的,前一刻钟心底的那股躁意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几十分钟前姜逾在她耳边发出的,娇软、失控的温软嗓音。
头皮倏地一紧。
连手臂上都冒出了鸡皮疙瘩。
就像是大冷天刚进家门,被暖气从头到脚吹了个遍。
很想,再听一次。
……
姜逾正准备换衣服洗澡,细白的胳膊半夹着毛衣领,伸长了出去,动作有点仓促,看见是微信消息,很快点开来看。
Shu:「5″」
居然是语音条。
漆黑的眼仁亮了一瞬。
不顾脱了一半的毛衣,姜逾从包里拿出耳机,塞进耳廓,指腹轻轻点了一下播放键。
舒纾那温沉徐缓的嗓音就在耳机里响起。
吐字很舒服,带着点撩人的哑。
“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
听完,姜逾愣了一瞬。
似是猜到姜逾的反应,手机那头的人很体贴地引用了一条聊天记录。
姜饼人:「我们可以保持这样的关系吗?」
姜逾看清屏幕上的字,手机啪嗒一下掉了。
她重新捡起来,摁住语音条,想给舒纾发语音回复,但发音的时候才发现声音太抖,最终还是撤销,选择打字。
姜饼人:「算数的。」
姜饼人:「有需要的话,就联系对方。」
姜饼人:「当然,不方便的时候也可以拒绝。」
十几秒钟后。
Shu:「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