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晚过去,姜逾几乎没怎么睡。
五秒钟的语音,被不厌其烦地听了无数遍。
以至于早上下楼上班,她走路都是轻飘飘的,还险些成为南蘅市第一位从自家楼梯滚下来摔死的牛马。
还不算工伤。
临出门前,她听见姜耀卓在厨房里不停念叨。
“我的花生米呢?”
“陆亚哲,是不是你半夜跑上来偷吃了?”
没听清楚陆亚哲回了句什么。
姜逾默默穿上鞋,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留下一句“快迟到了,我去食堂吃”,随即关上大门逃之夭夭。
在去博物馆的路上,她买了杯冰美式,打算吊一吊神。
刚坐在修复室的椅子上,微信就响了。
姜逾心脏一跳,几乎下意识地以为是舒纾。
然而并不是。
消息是陈雯怡发来的。
前面是一连串对于刘嵩言和王芝芝在一起的震惊和感慨,她还回复过几句,之后她去了酒店,光顾着跟舒纾吃花生米,完全忘了回复。
22:45
Winnie:「对了,我发奖金啦!上完周末的班刚好轮休,要不要一起去吃大餐?」
Winnie:「咦,人呢?」
Winnie:「今天怎么睡这么早。」
8:55
Winnie:「姜逾!!!」
姜饼人:「抱歉抱歉,忘回消息了。」
姜饼人:「去呀。」
Winnie:「……你不对劲!」
姜饼人:「?」
Winnie:「你从来不会忘回任何人的消息,说!是不是有情况?」
姜逾有点心虚地抿了口咖啡,好在陈雯怡看不见。
姜饼人:「你是说我正在修的那幅古画的脆化情况吗?」
Winnie:「……」
陈雯怡拍了下额头,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就姜逾那两点一线的枯燥生活,以及博物馆里不是花花孔雀就是一个比一个闷的修复师,陨石撞地球的概率都比姜逾有情况的高。
Winnie:「哦,没事了。」
Winnie:「那就这么说好了,到时候我下班顺路去接你。」
姜饼人:「好。」
姜饼人:「loppy可爱表情包.gif」
姜逾看了一眼舒纾的聊天框,确定设置好了强提醒,便放下手机,准备专心工作。
胡钰婧敲门走进来,见姜逾眉眼弯弯,唇边带笑,不免好奇。
前一晚还一副要借酒浇愁的样子,怎么一觉醒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什么事这么高兴?”
“婧姐。”姜逾颔首招呼,眉宇间的笑意不减,“谢谢你昨晚请我吃饭,下次换我请你和甜甜。”
胡钰婧见她不想多说,也没多问,笑着睨她一眼,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她。
“这是纪录片项目的资料,抽空看看,有问题的话随时找我。”
“好。”
胡钰婧做事一贯雷厉风行,交代完公事就走了。
紧接着,进来一位不速之客。
“姜老师,忙着呢?”
姜逾抬头,还没看见人,就先被对方手腕上极其浮夸的镶钻手表给闪到了。
修复室里其他几个实习生神色微妙,相互对视一眼后,低下头继续做自己工作,谁也没搭理突然造访的花孔雀。
姜逾敛起眼里的笑意,直切公事,“青铜组有什么需要吗?”
字画组和青铜器组的专业领域虽然不同,但有时青铜器表面有彩绘或镶嵌残留的情况下,会寻求书画组颜料分析和色彩还原的技术帮助。
“没需要就不能找你了?”
王世麟装作没听懂,走近姜逾的工作桌,在她开口前停下,露出一个自认为魅力十足的笑,“我说两句话就走,不打扰你工作。”
姜逾没说话,神情淡淡地等他说话。
王世麟从口袋里拿出两张最近爆火的舞剧门票,夹在中指和食指之间,自信满满地递给姜逾。
“这是内场第一排的票,姜老师赏个脸?”
“抱歉,我没空。”
“你还没看是哪一天,就说没空?”
王世麟放低身段,故意做出低声下气的样子,“都是同事,办公室里这么多人呢,别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嘛。”
王世麟态度突然这么强硬,让姜逾觉得有些反常。
但她还是毫不留情拒绝了。
“抱歉,最近我都要陪家里人。”
通常听到这句话,对方都会误解她结婚了,或是有男朋友,她也从不解释。
既避免被骚扰,也会省去很多麻烦。
“我知道,你哥哥。”王世麟想起昨晚看见的那一身穷酸样的男人,不自觉露出嘲讽的笑,“怎么他三十好几的人了,找不到女人,就只能让同母异父的妹妹陪他啊?”
姜逾眉头微蹙,露出明显的不悦。
王世麟看她不高兴,恢复魅力四射的笑,连忙解释,“我也不是故意听的,只不过我昨晚路过梓西路附近,恰好一不小心就听到了。”
“街边属于公众场合,你们说话声音也不小,姜老师总不能怪我听力太好吧?”
说着,还无辜地耸了耸肩。
仿佛姜逾多计较一句,就是无理取闹。
不过就算这样,他倒也不会生气。
女人嘛,天生爱计较。
男人多包容一点怎么了,何况是他这么风度翩翩的人。
王世麟跟姜逾是同一批进博物馆的。
不同的是。
姜逾是被正儿八经招进来的。
王世麟是对青铜器感兴趣,不想继承家业,所以凭着祖父对嫡长孙的溺爱,捐了几件拍卖回来的青铜器走后门进来的。
虽说他有公子哥所有令人生厌的品质,但却对青铜器的修复技术掌握得相当有天赋。
对于馆长来说,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平时那点小毛病,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世麟第一次见到的姜逾的时候,就觉得她格外脱俗。
外表温温柔柔的,漂亮得赏心悦目,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干净和纯劲儿,更是勾得人心痒痒。
可惜的是,人家有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
得知这件事时,他对姜逾大失所望。
他从不用其他人用过的,所以没几天就放弃了对姜逾的追求。
谁知几年过去,他才知道,原来姜逾根本就没有男朋友。
那种痒顿时又蹿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