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舒纾褐色瞳孔对上的一刹那,他立刻感受到对方的眼神里的冷,冷得像是一对无机质堆砌成的,看他就像是在看没有生命气息的物体。
他登时一个激灵,旋即反应过来。
原来姜逾口中的女朋友,竟然是舒纾这个疯子!
王世麟是什么货色,舒纾清楚得很。
她放在王世麟身上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很久,转眸看了眼姜逾,发现她正在使尽全力克制唇角上扬的弧度,也不知道是哪句话给她逗成这样。
舒纾索性也没问她前因后果,更没回答王世麟的话,不轻不重地说了句:“该做什么,需要我再教你一遍吗?”
嗓音很淡,听起来有些懒散,却莫名给人压迫感。
大冬天的,王世麟愣是憋了一脑门的汗。
听到舒纾的话,上一秒的倨傲和自信瞬间荡然无存,像是变了一个人,也不管周围是不是有别人看着,立马卑躬屈膝跟姜逾道歉。
“对,对不起,我不该调查你,不该纠缠你。”
“我也不知道你女……”
说到一半,王世麟乍然想起这么说会让舒纾觉得他是慑于她的淫威才道歉,显得不太真诚,立马改了口。
“我意识到我的错误了,保证以后再也不犯,请姜老师原谅我。”
姜逾被他这川剧变脸似的道歉弄得一头雾水,也没意识到王世麟可能是误会舒纾是她女朋友了。
她看出两人是认识的,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平时在博物馆几乎横着走,连馆长都不敢轻易得罪的王世麟,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小麟子?
舒纾见他记性还算不错,转头看向姜逾,“你觉得这样的道歉可以吗?”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如果姜逾觉得不满意,让王世麟跪下道歉也是不过分的。
姜逾看着舒纾平静温和的面容,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天凉王破”这个词来。
她掩下眼底的笑意,略微点了下头,“可以的。”
闻言,王世麟秒松一口气,偷摸看了舒纾一眼,而后朝姜逾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灰溜溜地离开了。
看来短期内王世麟是不会再来骚扰她了。
姜逾向舒纾表达了谢意,顺便好奇问了一下王世麟为什么那么怕她。
“小时候在我外公的寿宴上,我无意撞见他对我们家的女园艺师做猥琐的动作,就稍微给了他一点教训。”
怕说得太露骨会让姜逾感到不适,舒纾自动略过不必要的细节。
姜逾点了点头,忍不住唏嘘。
听舒纾的意思,那时候王世麟也才七岁,就已经……
姜逾又恶心了一下,而后恍然察觉四周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她们,于是准备带舒纾去博物馆里的会客室。
“不用麻烦,我说几句话就走。”
说着,舒纾感觉到一阵冷风吹来,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几步,挡在风口处。
姜逾怔了一瞬,她们原本约好晚上一起吃饭,如果是平常的事晚上见面说也不晚,再不济有什么话也可以在微信上说,可舒纾却特意来博物馆找她,她第一反应是舒纾遇到了什么事。
她连忙走近半步,微微仰起头,面露急色:“出什么事了吗?”
舒纾低眸,见她脸上化着漂亮的淡妆,显然是精心打扮过,身上穿着一件浅色的过膝长裙,米白的风衣,纤弱的腰线被束带勾勒得清晰明了。
脚下的高跟鞋比平时高几公分,恰到好处地拉进了她们之间的身高差。
只是安静地站在这里,就像是自带暖光一样,放逐了整个寒冬。
想到昨晚陆亚哲的求和态度,舒纾心底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
沉吟片刻,才缓声道:“没事,我只是来跟你说一声,临时有事要出国一趟,晚上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
“抱歉。”
姜逾并未察觉舒纾的情绪,听到这话放下心来。
没事就好。
“没关系,那就等你回来再约。”
姜逾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下次有事可以在直接微信告诉我,不用特意跑一趟。”
这么冷的天,跑来跑去多累啊。
况且舒纾还要赶飞机。
见姜逾似乎是不太愿意在公开场所跟她见面,舒纾顿时有些不确定,回国后还有没有约饭的机会。
不止是约饭。
连她们之间不为外人道的关系,或许都会变。
缠了她整整一晚的烦躁感再次汹涌。
舒纾收回目光,敛下情绪,淡淡应了一声,而后以赶飞机为由,跟姜逾道别。
姜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拐角,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朝修复室的小路走去。
走到一半,有点懊悔。
刚才怎么没顺口问一句她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微信问她的话,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算了。
万一让舒纾误会她是想解决需求怎么办。
出国而已,可能……
很快就会回来的。
去修复室的路上,姜逾已经整理好心绪,一坐下就投入到工作之中。
殊不知。
上午那精彩的一幕,已经在博物馆里被传得沸沸扬扬。
姜逾也是中午去食堂吃饭才知道,舒纾被误会成是她女朋友,并在王世麟放话追她的第二天,就亲自来博物馆宣示主权,甚至让对方低头道歉。
可以说是,大快人心。
当实习生一脸兴奋地把王世麟鞠躬视频递给她看,还很疯狂地夸她和舒纾有多般配时,或许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私心,姜逾跟以前一样,没有澄清。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却没想到,王世麟因为童年阴影出现,还在大庭广众下丢了面子,一气之下开着他骚包的玛莎拉蒂旷工了。
馆长当场气笑了,把之前批给王世麟的假条全都撕了个粉碎。
姜逾并不需要为此担负任何责任,从容淡定地继续工作。
直到下班走到博物馆大门,街边突然响起一阵吵闹的引擎轰鸣,是一辆红色玛莎拉蒂正停在街边耀武扬威。
王世麟坐在驾驶位上,手边还有一瓶半满的XO。
像是刻意等着姜逾,见她出来,他拎起酒瓶猛灌一口,下车来到姜逾面前,面露阴鸷,目光幽深。
“姜逾,你不会以为……”
“姓舒的那杂种,对你是认真的吧?”
“或许,你还不知道唐家大小姐唐娉,究竟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