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云笙却没有就此住口，她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所以得尽快把那些事情说清楚。想到那时的感觉，她浑身都在发颤，每多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溃烂多年的伤口，“就在那时，我感受到了……”她深吸一口气，“景风竹的气息……”

程云笙并不愚钝，尽管再次感知到那个人让她有些心绪难平，但她还是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稍加思索便理清了前因后果，景云影之所以会出现在砚秋宫，必定是景风竹暗中做了什么手脚，毕竟自她死后，她弟弟便再没去过魔界，根本不可能遇到景云影。

她怎么都没想到，她的死居然会引发这种事情，那个时候，她能清晰感受到顾砚秋的疯狂，景风竹的冷漠，可她对此毫无办法。

她已经死了。

痛苦到极致，反倒像是麻木了，程云笙看着顾砚秋这幅和自己弟弟完全不一样的长相，淡笑一声，她微微俯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希望你不要怪罪我，说起来，你的穿越也有我的原因。”

顾砚秋心神一动，似有所觉，隐约猜到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程云笙轻声道：“是我的死，造就了这一切，所以我必须将其改正才行。

“但那时的我已经是一片残魂了，又能干什么呢。”

说到这，曾经那份绝望再次席卷而来，顾砚秋难受时还能揉揉胸口，程云笙难受时就只能硬撑了，毕竟她只是是片残魂。

不过万幸的是，人有逆天之时，天无绝人之路，程云笙继续道：“就在我绝望之际，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指引我，我突然想到，曾在古籍中见过的上古神器“碎空”，也就是你们手上的那颗灵珠。”

程云笙略过了自己如何烧掉大半魂魄，强行凝出一丝微末实体，飞出去寻找神器，又是如何找到的。

顾砚秋不用细听也知道，其中必定九死一生，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静静听着程云笙叙述。

程云笙沉浸在回忆里，目光悠远，“由于书上并没有详细记载“碎空”的具体用法，只知道它通天命，晓过去，知未来，具有逆转时空的作用。那时我本是抱着魂飞魄散的决心去赌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未来，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居然真的激发了神器。”

话音落下，程云笙的身影变得更淡，几乎要与空气融为一体。顾砚秋心头一急，立刻便想为她输送灵力，却被她抬手轻轻拦下。程云笙的语速明显变快了些，“不必浪费灵力，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后面将碎空，藏在了魔界腹地，你手中的灵珠应该只是一个分身，它的本体还在魔界。”

她没说一个字，身体就淡一分，眼看程云笙即将消失，顾砚秋刚想说些什么，就见程云笙突然抬手点在他额间，歉意道：“我要离开了，至于那些往事，可能要麻烦你自行去看了。”

顾砚秋一怔，下意识眨了眨眼，下一秒，他眼中顿时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已然身处一座古朴雅致的府邸之中，顾砚秋站稳后，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这里正是顾府。

顾砚秋：“……”

他好歹也在这里生活了十六年，虽然眼前景致与记忆里的略有几处差别，整体却是大差不差的。

他左右环顾一圈，发现自己现在正站在水池旁。顾砚秋皱了皱眉，抬手在身旁路过的丫鬟面前轻轻挥了挥，对方对此毫无反应，目光径直穿过他的身影，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看来，是被程云笙送入过往的回忆中了，这里的人并看不到他。

没想到程云笙原本竟是顾府之人。那这么说来，原主估计也是顾家子弟了。

还真是说不清的缘分啊，不过，也有可能是那个神器的刻意安排。毕竟他能记起前世，已经算是相当古怪了，要说没什么人在后面帮忙，他是不信的，就是不知这二者之间有没有联系。

自丫鬟走过，此处就空无一人了，只余微风吹过。就在顾砚秋打算四处探寻一番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从他身侧飞快跑过。

顾砚秋眼神一凝，低头看去，那孩童的眉眼，与“顾砚秋”一模一样。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年少时的“顾砚秋”居然就这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