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悠悠渡河而去,俞慕之背靠着云州,远眺着临邑:“这一次,云中王子,会永远守在北冥郡主背后。”
“俞遥。”他轻道,可偌大的云中,再无人唤他一声“哥哥”了。
临邑一边,徐岑与陆承恩分别跨坐于两匹骏马之上,等候云中和亲的婚船渡河而来。
徐岑高声:“奏乐!”
八字排开的军号一齐吹响,重叠并进的鼓声擂起了一鼓、二鼓、三鼓,此情此景,倒不像娶亲的吉乐,更似开战的号角。
陆承恩忍不住道:“冠英伯,你看对面那云州城门户大开,我恨不得立马杀过去,结果了这一堆野蛮的北人!”
徐岑好笑道:“今日是替临王殿下接亲,你杀了那北冥郡主,小心殿下和你拼命。”
陆承恩笑道:“殿下才不是那般重色轻友的人嘞!”
徐岑也笑道:“我倒也十分好奇,这个北冥郡主究竟是何等人物,殿下十年清贫如苦行,居然一朝求得君王命,甚至自请封在边城临邑,就是为了娶她?”
陆承恩道:“想来是个有些姿色的野蛮丫头吧。”
徐岑摇头道:“殿下与这位郡主素昧平生,何况,这北冥郡主在我宁朝也并未有什么奇谈,我所知,也不过她是云中王膝下的掌上明珠罢了。”
陆承恩啧道:“向来被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子,都野蛮,野蛮得很……”
一阵奇异的乐声断断续续,闯入了雄浑深厚的军乐之中。
陆承恩道:“什么……什么声音……”
越听,徐岑越觉得有些耳熟,不禁道:“好像是船上传来的……”
陆承恩不屑道:“想不到这船上还真是卧虎藏龙!谁奏的箫,如此难听!”
箫声……
徐岑忽然想起,大风山巅,也有一个奇怪的女子,吹奏过这般令人不敢恭维的骨箫。
无数个念头在他心上徘徊,是她吗?她的病好了吗?她也在这船上吗?难道她就是北冥郡主吗?
思索间,婚船已缓缓停靠在岸边。
徐岑下了马,陆承恩也跟在他身后,等待着郡主驾到。
第一个下船之人,身穿蓝色长裙,肩上一件白色貂裘,一头乌黑的长发恰恰及腰,两股发辫挽在脑后,发上簪了一支双首飞鱼的簪子。
徐岑不觉喃喃道:“是她……真的是她……”
那女子一眼便瞧见了徐岑,脚步轻快,自船上跳下,高声喊道:“陆承恩,是你啊!”
徐岑笑道:“银娘子。”
正立于船上之人盖着红盖头,盖头下的花容却已失色,她连忙扶住了身侧侍女的手。
而徐岑身侧之人,亦是一脸茫然。
俞遥踱步到了徐岑跟前:“好久不见,陆承恩!”
“冠英……”陆承恩的话只说了半截,便被徐岑后背一掌直接扼杀在胸腔。
“银娘子,”徐岑笑道,“病可痊愈了?”
“早没事了!”俞遥一挥手,“你这个假逃兵,怎么会在这儿?”
徐岑朝船上一身大红婚服之人一瞥:“今日北冥郡主出降,在下自然是替临王殿下送婚。”他瞧见那大红盖头,说到“北冥郡主”四字时,笑容竟自嘴角一发不可收拾。
徐岑心道,这样看来,她果然不是郡主。
俞遥“噢”了一声:“我听说送婚使是徐家小子,”她顾盼陆承恩,道,“怎么,你就是那个南宁朝赫赫有名的冠英伯?”
陆承恩哑口无言:“我……”他恍然大悟,拉过徐岑,悄悄道,“原来冠英伯在雪山所遇之人不是汉子,竟是个女子么!怪不得你如此替那云中人说话,哼,照以前,我们冠英伯的眼睛看人啊,只分得清生死,辨不出美丑的!”说着,他坏笑道,“没想到啊,真是万年的铁树开了花!”
徐岑推了他一把:“去!”
似是听出了方才话中锋芒,想来多半是云中之人来寻宁朝主将杀戮之过,徐岑笑道:“冠英伯日前失足,跌落于城墙,回京州休养了,今日不曾来,望银娘子转达北冥郡主,祈请郡主恕罪。”
俞遥一脸笑容洋溢,道:“怎么,那么厉害的冠英伯,也会失足跌落?”她似乎十分高兴,不自觉提了几分音高,“你仔细说说,摔了哪儿了?”
徐岑咳了咳,道:“他……”
陆承恩大笑,抢着道:“哼!我们那冠英伯,摔了脑子!如今话都说不出口了!说出口的,都不是人话!”
一阵清脆的笑声自俞遥口中发出,她对着陆承恩道:“你倒是很爽快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陆承恩张口就道:“老子就叫陆……”
徐岑又在千钧一发之际截了胡,道:“他叫陆铁树,是我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