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白炽灯悬在天花板中央，光线不算刺眼，却带着一股子消毒水特有的凉味，浸得人皮肤发紧。林辰是被肩膀上的钝痛唤醒的，眼皮沉得像粘了胶水，费力掀开一条缝时，视线里先撞进的是米白色的床品，还有床尾挂着的、印着“异能者协会”字样的浅蓝色病号服。

他动了动手指，才发觉浑身的力气还没完全归位，之前被那支黑色药剂攥住的气血，像是被冻住的河流终于化开，正顺着经脉慢慢往下淌，只是每流到肩膀针孔附近，就会牵起一阵细细的疼。

“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林辰偏过头，就看见周明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指尖还夹着支没盖笔帽的圆珠笔，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显然是守了他不短时间。见他转过来，周明立刻合上笔记本，往前凑了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松了口气，“还好江浩及时拿到了解药，不然你这气血堵得再久点，别说恢复，整条胳膊的异能都可能废了。”

林辰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涩，发出来的声音又哑又轻：“水……”

周明反应过来，赶紧起身去桌边倒了杯温水，还特意试了试水温，才递到他嘴边，看着他小口小口喝完，又把杯子放回原处。等林辰缓过那阵干渴，才又追问：“白大褂男人和那个女人呢？就是……注射药剂的那两个。”

提起这两个人，周明脸上的轻松立刻淡了下去，他往门口看了眼，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压低了声音，语气里还带着点无奈的叹惋：“被协会的人关在地下审讯室了，手铐脚镣都用了最结实的，还加了异能抑制器，跑不了。但这俩是块硬骨头，嘴比焊死了还严，审了快两个小时，问黑血组织的据点在哪，问他们这次来的目的，什么都不肯说，要么装聋作哑，要么就盯着人笑，渗得慌。”

林辰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品。他还记得那个白大褂男人注射药剂时的眼神，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点近乎狂热的兴奋，而那个女人站在一旁，像个冷漠的旁观者，只在他快失去意识时，说了句“可惜了，本可以当不错的实验体”。这样的人，显然是早就做好了被抓的准备，想从他们嘴里套话，确实不容易。

“不过也不算毫无收获。”周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在他们身上搜了一圈，没找到武器，就只在那个白大褂男人的口袋里，找到了一个加密U盘。技术部的人刚把密码解开，里面存了黑血组织的一部分实验数据，乱七八糟的表格和报告，我看不太懂，但里面反复提到了一个词——‘血主’，听技术部的人说，从数据里的语气来看，这个‘血主’，应该就是黑血组织的首领。”

“血主？”林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心里莫名沉了一下。他之前听周会长提起过黑血组织，说这是个行踪诡秘的异能犯罪组织，一直在抓异能者做实验，手段残忍，但从来没人知道这个组织的首领是谁，甚至连有没有固定首领都不确定，没想到这次竟然从U盘里，找到了“血主”的线索。

他刚想再问点什么，比如U盘里还有没有其他关于“血主”的信息，医务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带着一阵外面走廊的凉意。江浩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陶瓷水杯，杯壁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看起来里面装的是温水。

“醒了就好。”江浩的声音还是和平时一样，不高不低，带着点温和的质感，他走到床边，把水杯递到林辰面前，眼神落在他还缠着纱布的肩膀上，语气里多了点叮嘱，“你的气血还没完全恢复，经脉还虚着，别乱动，也别想太多费神的事，先把身体养回来。”

林辰伸手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凉意，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握着水杯，视线下意识地往江浩身上扫去——自从觉醒了“观气”异能，他看人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注意到对方的气血颜色，普通人的气血是淡红色，异能者的气血颜色会深一些，比如周明的气血就是浅橙色，而黑血组织成员的气血，却是带着不祥意味的暗黑色。

可这一次，当他的视线落在江浩身上时，却愣住了。

江浩的气血是暗紫色的，像是把紫色的墨汁掺了水，沉得发暗，而在那片暗紫色的气血里，竟然藏着一丝极细极细的暗黑色，就像一根黑色的线，悄无声息地缠在暗紫色的气血里，若不是他此刻精神集中，又特意盯着看，根本不可能发现。

那丝暗黑色，和他之前在白大褂男人、还有那个女人身上看到的气血颜色，一模一样。

林辰手里的水杯顿了顿，杯里的温水晃出了一点，溅在他的手背上，凉丝丝的，却没让他回过神来。他抬眼看向江浩，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疑惑和惊讶：“江浩，你的气血……怎么会有一丝黑色？”

他的话刚问出口，还没等说完，江浩原本温和的眼神就沉了一下，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依旧平稳：“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错，我以前也是黑血组织的人。”

“什么？！”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医务室里炸开。林辰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还好及时用另一只手扶住了，而一旁的周明更是直接从折叠椅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不敢置信，手里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都没顾上去捡，只是盯着江浩，声音都有些发颤：“江浩，你……你说什么？你以前是黑血组织的？这不可能啊，你不是十年前被周会长救回来的吗？当时你明明……”

周明的话没说完，就被江浩的眼神打断了。江浩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愧疚，又带着点释然，像是终于把压在心里十年的秘密，说了出来：“周明，你没听错，我以前确实是黑血组织的人，只不过，我不是自愿的。”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林辰和周明，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线透过玻璃，落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沉默了几秒，江浩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回忆的涩味：“十年前，我才十六岁，那时候我刚觉醒异能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加入协会，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有一天放学，我走在回家的小路上，突然被几个黑衣人捂住了嘴，拖进了一辆面包车里。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黑血组织的实验基地里了。”

“实验基地？”林辰追问，手指依旧攥着水杯，指节都有些发白。

“嗯，一个建在地下的实验基地，没有窗户，每天只有固定的时间会亮灯。”江浩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些不好的日子，语气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里关着很多和我一样的异能者，有比我小的孩子，也有成年人。他们每天都会给我们注射各种各样的药剂，抽我们的血，做各种奇怪的实验，目的就是为了改造我们的气血，让我们变成只听他们指挥的工具。”

周明站在原地，脸色苍白。他认识江浩十年了，知道江浩身上有很多旧伤，也知道江浩有时候会在夜里做噩梦，醒来的时候浑身是汗，却从来没问过江浩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周会长说过，江浩的过去太苦，别轻易提，没想到江浩竟然经历了这些。

“大概在我被抓进去半年后，他们给我做了一次手术。”江浩转过身，看向林辰和周明，伸手撩起了自己的上衣。他的身材不算特别壮硕，但线条很匀称，只是在他的肚子左侧，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大概有七八厘米，颜色已经变得很淡，像是长好了很多年，但依旧能看出当时伤口的深——那道疤痕从肋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腰侧，边缘不整齐，显然当时的手术做得很粗糙，甚至可以说是野蛮。

“这就是他们给我植入‘腐血核心’的地方。”江浩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道疤痕，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颤抖，反而多了点坚定，“‘腐血核心’是黑血组织研发的一种东西，像是一颗小小的黑色珠子，植入体内后，会慢慢渗透进气血里，把正常的气血变成暗黑色，还能控制人的意识，让你变成他们的傀儡。当时和我一起植入‘腐血核心’的，还有三个异能者，但是他们都没撑过来，要么是气血被‘腐血核心’吞噬，直接死了，要么是意识被完全控制，变成了没有自我的怪物，最后被黑血组织的人处理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