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丹青从未见过他这般正经之态,只疑心有诈,低头小口抿着紫苏饮,一言不发。倒是对面的陆回风,凝眉沉吟良久,忽然发问:“你和她,到底有什么恩怨?”
“龙荒两宗各自为主,我们师承不同,自有分歧。”李千山神情坦然,装得好像在说真话一般。
“你说谎。”沈丹青放下茶盏,蹙眉盯住了他,“上回关我的那间屋子,里里外外都是你与她一道研习招式的痕迹。龙荒败前,你们分明很好。”
“那也架不住师门阻力,分道扬镳”李千山说着,大剌剌一摆手道,“阿琅妹子,你不在江湖,就是不懂这些争端,须知一派正宗之名,对早已支离破碎的北斗后人有多重要,说到底……”
“你不必这么多废话,我不爱听。”沈丹青嘴角一撇,话锋陡转,“反正也没打算帮你,知道了又如何?”
“哎,阿琅妹子你别这么见外,就算真去了汝州,也不劳你奔走不是?”李千山说着,那口吻又不自觉变得油滑,“不如这样,不叫你们白跑。那北斗宗庙的里的移星剑,陆兄弟都还没学全。只要你们答应此事,我定亲身指点,保管让他从头到尾,完整习得此功,如何?”
沈丹青听了这话,眸光一凝,抬头瞥了眼陆回风,却见他一脸无所谓似地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
李千山再次僵住。
“总而言之,此事我们管不了。李大侠若是真的为难,就请另寻高明吧。”沈丹青说着便即起身,拉上陆回风便走,一个转身,脚步已然迈上楼梯。
“那——”李千山目光跟随二人,游移片刻,终而落定,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直视陆回风后背,道,“若我以北斗后人之名,用那万象衡天诀的秘密作为交换,又当如何?”
此话出口,陆回风瞳孔一震,倏地紧缩。
沈丹青当即回头:“成交!”
——
这日天暮,汝州城外的风,夹着冲天的扬尘,肆意蔓延。倏忽一骑黑骥入境,转眼没入林间。荒处无人小径,两道人影自马背落地,悄然无声。
“嘘……”沈丹青对着乌骊,竖指立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嗓音道,“你且在这等着,遇见生人靠近,该跑就跑,等安全了再回来。”
马儿深深一个低首,显是听懂了她的话,旋即放松马蹄,往林深处又退了几步,顺从藏起了身。
陆回风看得目瞪口呆,正想问她是如何驯服这马的,便已被拉了开去。
夜色下的城墙,隔着树里的土坡小树,只剩了一条漆黑的线,似墨绘的边。
少女拨开一重斜枝,弯腰钻出层层密绿,探头望去,只瞧得四下仍是一片灰沉沉的颜色,唯有一抹月光,浅浅照下,洒下一地泛白的冷意。
“你可记着我说的。”沈丹青攥紧身旁人的手,道,“那李千山油腔滑调。同他的许诺,三五分真就够了,到时进城见到那些人,只要情形不对,说什么也别当那冤大头,知不知道?”
她话虽说得洋洋洒洒,字字句句里,却仍透着紧绷的警惕之意。陆回风听出她话中隐忧,不经意低眸,眼里映出少女侧脸。
一圈月光勾勒出的轮廓,细小的绒毛,像朦胧的银边,紧紧框住了这副模样,几乎占据了他全部心扉。
“其实你也不是非得答应他不可。”他越说着,眼色也变得越发柔和,“只要平日动武稍加克制,我的内伤,也不那么容易发作。”
“谁说我只为了这个?”沈丹青无瑕理会他的胡话,一手屈指轻敲下颌,若有所思道,“龙荒承袭北斗,当中许多消息,或许他们知道,我们却不知道。还有——”
她说着回头,颇为认真地盯住了他:“难道你不想知道,那李千山,为何会那么在意你的生死吗?”
言罢,沈丹青不经意似的,依稀想起了初见柳惊霜时的情形,正思索着,忽闻林外不远处响起一阵窸窣声。
二人不约而同扭头,只瞧见不远处的另一片林子外,飞快窜出几个人影,一阵交头接耳,又如见不得天日的鬼魅一般,飞快散开,似乎在找寻什么东西。
“跟去看看!”沈丹青一把拉住陆回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