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时影家离他上班的公司只有两站地铁,地铁口离小区大门和写字楼大门都不远,天气不太差的时候,云时影都可以自己上下班。
小区是人车分流小区,地面很平,即使没有盲道,走得熟练了,只要沿着路边就能顺利走出小区。小区的保安都认识云时影,方便的时候都会把云时影领到盲道上。
旁边是一所小学,云时影出门的时间和小学上学的时间重合,小学生们见到云时影,就会争先恐后地围上来,领他去地铁站,以作为“难忘的一天”或者“一件好事”的作文素材,虽然小学生们蹦蹦跳跳,提供的方向并不十分明确,但被簇拥着至少避免了撞到东西,云时影对此还是很感激的。
不过今天小学还没开学,周围静悄悄的,只有盲杖点在地上的声音,云时影自己找得到地铁入口,所以也不在意。很快,盲杖打到了东西,云时影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低着头说:“对不起。”
没有回应,云时影伸手摸了摸,是一辆电动车。云时影叹了口气,小心地绕了过去。进了地铁站就好多了,地铁站的工作人员基本上都认识云时影,即使不认识,他的盲杖也足够显眼,足以吸引工作人员主动来带他。云时影被妥善地送上地铁,只有两站,他一般就站在门边。
和往常一样,会有人给云时影让座,今天是个中年女人,她一边拉云时影一边说:“帅哥,你来这里坐。”
云时影赶紧拒绝:“不用了,我马上就下车了,在门边方便。”
女人还是坚持陪云时影站着,直到云时影很快到了站,听着开门的声音,一步跨出了车厢。站台也有认识云时影的工作人员等着,看到他马上迎上来,把他送上了地面。
写字楼附近的地铁站就喧闹很多,出口围着一圈卖早餐的摊位,摊主们也都知道云时影,会自觉把盲道空出来给他,甚至会主动清理附近停在盲道上的电动车。云时影不知道这些,他的世界只有一条窄窄的盲道,盲道以外的世界都和他无关。
云时影小心地踩着盲道往前走,盲杖很快打到了一个大家伙,云时影伸手摸了摸,是辆汽车。汽车是怎么停上盲道的?云时影腹诽着,摸着车身试图绕行,可往左往右都会敲到障碍物,或许有个窄缝能让人穿过,但云时影不敢赌,万一摔倒,不知道会摔到什么东西上面,不知道会受什么伤。
一股力量把云时影扯到一边,大嗓门炸响:“你个瞎子叮叮当当敲什么?敲坏了车你赔得起吗?”
云时影踉跄了两步才站住,两手握住盲杖,无意识地拧着,他失去了方向,只能面朝前方说:“对不起,我眼睛看不见,你的车停在盲道上了……”
男声在左边再次炸响:“什么盲道?你知道我这车多少钱吗?你个死瞎子不好好在家待着,出来乱跑什么?哪天被车撞死了就好了。”
云时影吓得哆嗦了一下,他爸爸是国产车企高管,他虽然不懂车,但摸这一圈也摸得出来,这不是什么高端车,于是也有了点火气,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我凭什么不能出门?我上班不行吗?你没学过交规吗?盲道不能停车!”
对面传来油腻的笑:“瞎子上什么班?要饭?还是按摩?正规的吗?”
云时影从小就视力不好,并不太在意别人叫他瞎子,但是这种侮辱人的话还是让人怒气上头。云时影没应付过这种人,还在试图讲道理,他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掏出了工卡:“我是程序员。”
手被打了一下,工卡飞了出去,伴着男人轻蔑的声音:“假的吧?”
云时影有些着急,进写字楼和进公司门都要用工卡,虽然可以补办,但被人捡去也不好,云时影蹲下身顺着工卡落地的声音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