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轮椅的开昭连坐着都显得格外艰难，腰塌着，双腿歪着，显得无力又狼狈。一时激动，开昭的双腿又簌簌抖动起来，开昭咬住了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声音，只有眼神还是凌厉的。云时影伸手按住开昭的腿：“不生气，不生气，放松。”

吴惠见开昭一身倔强，起身蹲到开昭面前，轻抚着开昭的腿：“好了，我们是来商量喜事的，凡事都可以商量，不用生气。”

吴惠穿着连衣裙和薄风衣，蹲下时也是姿态优雅，可真正刺痛张玲的是那一双搭在开昭膝头的白皙细腻的手。她的儿子，残疾了八年，她一直没有迈过心里那道坎，至今没有接触过开昭残疾的身体，可这个一看就养尊处优的女人，就这么毫无芥蒂地抚上那双明显异于常人的腿。

张玲咬了咬呀，第一次替丈夫做主：“两家结亲是喜事，谈什么钱不钱的，两个孩子过得好就行了，他们也不容易。按说我们也该贴补孩子些，但是我们这个，条件也有限——礼数我肯定尽到，别的，也就算了。”

开昭松了一口气，往回靠去，云时影没让他再靠到沙发靠背上，而是揽住了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云时影温暖的身体熨贴着开昭的身心，他完全放松下来，没再说什么，只是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重归安静的双腿发呆。

开军还想说什么，张玲扯了扯他，他的眼睛转了一圈，闭上了嘴。云飞天见拉扯地差不多了，拿了个小盒子出来，放在茶几上，推向开军的方向：“兄弟，我肯定也不能让你为难，这个就当尽了礼数。”

开军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是两根金条，如今金价高，也值接近二十万，放在本地彩礼里，也不算低了。开军纵然心里不太满意，也不好再说什么，收起盒子，说：“亲家爽快。”

午饭在饭店吃，饭店是张玲定的，她到底细心些，选了个一楼有包间的饭店，没让开昭太过为难。

云飞天照旧背开昭下楼，开车去饭店。开昭上了车就开始抱怨：“爸爸不听我的。”

云飞天大笑：“小小年纪，操这么多心。那是家里的存货，当年买的时候金价才多少，加起来也就六万块钱，不算什么，而且这玩意不好变现。再说，不弄点动静出来，真当我不在乎你了？放心，有爸爸在，惹不出事来。”

开昭知道云飞天用心，心里有些酸涩，说：“谢谢爸爸。”

云时影揽着开昭，倒是高兴：“老爸出马，就没有搞不定的事。”

镇子不大，商铺大都在一条街上，不过是从这头到那头的距离，很快就到了。车速不快，开军和张玲骑着电动车反而先到了，正和一个挺着肚子的男人说话。

开昭先给车里的人打了预防针：“这是我大伯，在镇上中学当老师，他说什么爸爸妈妈都别放在心上，不用理他。”

开昭这么一说，云飞天和吴惠就明白，不过是个自命不凡又百无一用的酸秀才罢了，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吴惠安慰开昭：“不用担心，爸爸妈妈有分寸，看好你男朋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