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只一次地幻想过:某场比赛结束后,转身看见熟悉的少年站在场边,说一句“踢得不错嘛,凛”。
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哥哥会以他为傲。会骄傲地说“不愧是我弟”。他们会并肩站上世界的赛场,一起迎向同一束聚光灯。
可刚刚发生的那一切,把这些年他撑起来的信念,一脚踩碎。
糸师凛勉强地笑了一下,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胜负的戏谑。
“哥哥,等一下……”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
输给哥哥,他没话说。
因为他们本来就说好,是哥哥要成为世界第一。他只想——哪怕站在他身边就好。
“哥哥不在的时候,我非常努力。为了成为日本第一,跟哥哥一样被挖角。”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他从小就仰望的身影,眼神不再只是崇拜。
还多了点什么。可能是痛,也可能是害怕。
“我努力让自己替代哥哥,为了球队而战……”
他咬着牙,不让眼泪落下。但鼻音已经压不住了。
“我只是想——当你再回来的时候,我就能跟你说……”
比起落败的失落,糸师凛的眼神更像是乞求。
“按照约定,我都做到了。我成为日本第一了——”
他慢慢垂下头,做最后的挣扎。
这四年他很努力。一边学着被肯定,一边学着承担从未有人教他怎么承担的东西。他拼命练习、拼命表现,背后却永远空着一个缺口。
——所以他拼命变成哥哥的身影。
忍受没有哥哥的球场,忍受那些了无生趣的比赛;他撑过一个人上场、撑过所有人的比较和嘲讽。
只为了——和哥哥一起走到世界的球场上。
“我真的很努力啊,哥哥。”
说出这句话时,声音终于破碎了。
他像是被时间抽空了一样,整个人瘫坐在雪地里。
“我一直、一直都想——跟你一起踢球。如果不能一起的话,我就……我就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继续踢下去了……”
颓然地坐在地上,他双手无力垂放在身前,全身疲软得像被一场太长的梦掏空了。
雪一直落,落得更大了。
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指尖上。
“——那就放弃啊。”
这句话落下时,比雪还冷。
糸师凛猛地抬头,眼睛瞪大,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糸师冴站在雪中,没有动。他的表情平淡得像霜结在眼角,眼神没有任何光点。
“真无聊。你以为会被安慰吗——白痴吗你?”
起风了。风雪斜斜刮过两人之间,挡不住哥哥寒风刺骨的表情。
“什么日本第一,什么替代哥哥……听到我想吐。”
语尾轻轻一断,像是强忍太久的噁心情绪终于泄出来。
“你只是运气好,投胎成了我弟——”
他像吐出压抑太久的怨气,语气低而冷。
“对我来说,你已经是个既碍眼又麻烦的弟弟了。”
风雪更大了。
“别再把我当你踢球的理由了。”
他经过糸师凛,脚步稳得像是已经计算好每一寸雪地的摩擦力。
而他经过的那一刻,没看弟弟一眼。
“踢不好球的你,没有任何价值。”
糸师凛的心跳漏了一拍。
“滚吧,凛。”
那句话砸下去,像是一记钉子,钉在他支撑了四年的梦正中央。
糸师冴走向场边,停在那只搁置在雪里的行李箱前。他拉起手把,力道像是在拖动什么沉重的东西。
他站直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胜利者的快感——
只有理智。
是压抑过后、干干净净的理智,把所有迟疑都封死在眼底。
“我的人生已经不需要你了。”
那声音一落下,雪骤然下大。
风打在糸师凛的脸上,他却没转身避开。
他努力了四年的梦,在那句话里崩塌了。
他努力了四年的自己,被哥哥一句话,放弃了。
雪落进眼睛里,他没有擦掉。
因为,那个会替他擦掉眼泪的哥哥——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