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等着被吃掉。”小川铃平静地回答,像是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这种局面,不是妳自己能挡得住的。”
小川铃往前倾身,语气低得近乎耳语:
“现在不只是C牌副牌了。各大品牌、公关公司、杂志社——”
每吐出一个单位名称,都是一道无形的铁丝,缠在四肢周围,收紧,再收紧。
“全都在看。”
最后一句话,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却比任何吼叫都要刺耳。
小川铃直起身,收回那微微前倾的压迫感,动作干脆俐落,如同在结束一场毫不拖泥带水的断头台。
“妳想往上走——”
她顿了一下,语气微微压低:
“就得干净俐落。”
字字缓慢、沉稳,却像细针一样,织出一个无声的罗网,把整个空间压到只剩下呼吸声。
她说得很直白,没有任何缓冲。
不是警告,是现实。
小川铃终于叹了一口气,声音低低的,像是最后一丝可以给她的温柔:
“而且,对方——”
停顿了片刻,小川铃才低声说:
“对方,早就决定了,不是吗?”
小川铃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像是替她遗憾的静默。
***
屋内安静了很久。
冷气送出来的风都带着一点微弱的嗡嗡声。
星野莉奈垂下眼,指尖缓慢摩挲着桌角,想把那种即将淹过来的窒息感,一寸一寸压进皮肤底下。
小川铃站起身,收拾文件。
“妳不用现在回答我。”她语气放柔了一点,但仍然干脆,“给妳三天。”
“到时候,不管选哪一条路,我都会帮妳执行到底。”
小川铃停顿了一下,像是最后提醒:
“但妳要记得,选择之后,不能回头。”
她们两个人都没动。时间跟空间都凝滞了很久,久到谁也分不清这场对话到底结束了,还是只是停在某个临界点。
“……小川姐,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肯放过我?”
星野莉奈开口时,声音像只剩最后一丝气力。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星野莉奈垂着头,连眼泪都懒得掉了,只剩一种说不上来的虚空感——在努力证明自己时,被整个世界按住头说:“妳是谁不重要,妳旁边那个人比较重要”。
小川铃沉默了一会,在斟酌不会让她更痛的说法。但最后还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有绕路:
“因为妳在日本——”她顿了一下。“因为妳还在这里,他不在。”
“一个世界级的运动员,不在国内、没人能即时掌握的行踪,会有太多空间,让他们自己写——而妳,是唯一可以拿来看、拿来问、拿来解读的那个人。”
星野莉奈没抬头,只是安静地听。
“妳们的组合对媒体来说太完美了。”小川的语气像是在压抑什么。
“从青梅竹马开始,到模特儿与运动员,还同年、又都爆红。他冷静、妳活泼;他是海外天才,妳是本土新星。你们每一个特质,凑在一起,就是一个——”
“……剧本。”星野莉奈低声说。
小川铃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着。
“对,就是一个现成的恋爱剧本。还有成长痛、误会、别离、爆红、双向奔赴的全部要素。只要你们两个都还在舞台上,媒体就不会放过这个故事。”
小川铃顿了顿,补了一句几乎带着疲倦的诚实:
“最关键的是——妳现在红得刚刚好,而他红得太过头。这段关系只要『没有被说清楚』,就能一直被解读、被放大、被利用,直到它被用完。”
星野莉奈轻轻咬住下唇,什么都没说。那些话像一盒散落的细针,一根根戳进她早就不敢碰的结论里——
她和他在这里,早就不是感情,而是一场流量资源的战争。
“妳什么都没做?对,他们也知道。”小川铃压低了声音,“但这世界就是这样,越是什么都没做的人,越容易被当成空白投影幕——他们想看什么,就往妳身上贴什么。”
星野莉奈闭上眼,呼吸浅得像不敢占用太多空气。
小川铃拿下脸上的眼镜,低下头。
“Rina……我很抱歉。”
***
星野莉奈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夏日街景,车声、人声,吵杂得像另一个世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新闻推播。
【Itoshi Sae:下一个十年,日本足球的希望。】
照片里,冴穿着代表队的新制服,站在发布会现场。
神情冷静,目光坚定,闪光灯像爆炸一样闪成白光。
星野莉奈轻轻把手机翻了个面。
她像平常一样,把自己的东西收一收,推开会议室的门。
阳光照在柏油路面上,整个空气像是被加热过的玻璃罩。她走得很慢,像是踩在某种过于透明的舞台上,每一步都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拒绝了保母车的接送。一个人走了很久,才走回到家。
她站在玄关,没立刻开灯。
静静站在那里,房子黑得像一口无底深井。
她靠着墙,蹲了下来,像是终于可以卸下那件撑了一整天的盔甲。膝盖贴在地板上时,她甚至没有力气觉得冷——只有一种身体整个往内陷的错觉。
没有眼泪,但她觉得呼吸有点难。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她轻声又说了一次,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胸口像是有什么地方,悄悄地,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不是痛。
只是空。
像呼吸里混进了沙粒一样,
微小,却无法忽略。
原来,这个世界只想看他。借着她,来讲他的故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