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星野莉奈呆呆地回。
“刚才他手势的意思。”糸师冴视线没有在她身上,“不要乱比。”
星野莉奈双唇微张。这个球员能用如此人畜无害的笑容,直接挑衅所有荧幕前成千上万的观众——要不个性张扬、要不自信爆棚。
糸师冴松手的时候,手指冰冷,她也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还是,荧幕里的那个人,想挑衅的,其实只有一个人?
她的双眼缓缓往糸师冴转去,看着他始终死盯着荧幕的侧脸。
如果是那样……她很难想像,当初冴一个人只身在西班牙时,面临的是什么极端状况?想到他刚回来的那个雪夜;小凛破碎的样子,他像是失去一切的背影……星野莉奈不敢再想下去,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重新坐好。
转播继续播着,但她连观众的欢呼声都没听进去。
刚刚那个手势一点都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事,是她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比赛结束的时候,她甚至不记得比分是什么。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是小川铃的来电。
她立刻接起来,把手机凑近耳边,“小川姐——”
『Rina,妳现在能讲话吗?』
“呃……可以,等我一下。”她立刻起身,朝房间走去。电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一波波传来,糸师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往前倾了一点,盯着画面里接受欢呼的人。
星野莉奈回到房间时,那张双人床还在原位,棉被折得平整,让她一瞬间有种错觉:好像这张床在等的是她,而不是冴。
她坐在床缘,压低声音说:“现在可以了。”
『打扰妳放假,不好意思。』
“没关系,怎么了?”
『先简单提醒一下妳返国后的行程。C牌合作厂商的尾拍还有几个档期在确认,初步安排我们等妳回来再敲定,不会太紧;回国隔周先帮妳排杂志内页,大致这样。』
“好,收到。”
对方沉默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淡淡的:『还活着吗?』
“……啊?”
『没有太累?』
“喔、是有点时差啦。不过现在感觉还好。”
对面突然一阵奇怪的沉默,是不忍戳破她答错题的那种安静——不过提到时差,才让星野莉奈突然想到:
“小川姐,现在你们那边是凌晨吧?妳还是要早点睡吧,别把身体弄坏了。”
『这就是我现在打电话的原因。』小川铃语气一样冷静,却像是刚叹过一口气,『虽然也都是成年人了,还是要提醒妳一句——』
『别弄出人命。』
星野莉奈差点呛到,几乎要从双人床上弹起来:“我、我们什么都没做啦!”
『做不做随你们。重点是,不要弄出人命。』
星野莉奈脸又马上涨红——那些在浴室里想的奇怪念头,全都一股脑跑回来了。
『不打扰妳的假期了,晚安。』
“欸、小川姐……”
对方已经挂了。
星野莉奈拿着手机,坐在这屋子里唯一一张床上,好几秒没回过神。
刚想转身躲回客卫——那个洗完澡后成为她唯一能钻进去的逃难地——客厅那侧忽然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她下意识放轻脚步,走到房门口……那不是在讲话给她听的语气,是电话,糸师冴的声音:
“小组赛我不会加入——我参加U-20世界杯,唯一的理由,就是对战西班牙。”
星野莉奈愣了一下。对战西班牙?
糸师冴没开扩音,她听不到另一边在说什么。但她能听见冴接下来说的句子,他的语气很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
“再说了,就小组赛这点难度,如果他们踢不到那种程度,我加入也没用。”
糸师冴的眼神又回到刚才看比赛那时冷酷,声线为了克制情绪压得极低:
“我有一个即便拿『蓝色监狱』当垫脚石——也要去实现的梦想。”
星野莉奈看向糸师冴,他说的冷酷无情,但她的眼底却亮起星光。
“只有这种自我,才能取胜。就这样。”
糸师冴果断挂了电话。他挂掉电话的时候,没发现她站在房间门口。
星野莉奈回过身,自己慢慢走回房间——怕一出声,就会惊动那个她一直不敢碰的梦。
房间的空气还是那样安静,那张双人床依旧平整如新,床缘还留着她刚才坐过的痕迹。
她重新坐下,目光没有落点,但双眼始终很明亮。糸师冴刚才的话还在她脑中一个字一个字反覆撞击。
——蓝色监狱。
——加入。
——实现的梦想。
——世界杯。
每句话,都在敲醒那个她以为不会再被打开的儿时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