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可知道仙域么?
那是一个没有仇恨、纷争,没有疾病、劳苦,人人都能吃饱、穿暖的好地界。在那里,帝王君主不求长生,王侯将相不慕功名,商贾之流不必敛财,平民百姓不用耕种。
人人安享太平,欢乐富足,得偿所愿。
那里有一切你想之所想——
那里忌一切你恶之所恶——
“那里可以见到我娘亲吗?”
“能啊,怎么不能?告诉你,在那里不光能见到你娘亲,还能见到真正的仙人呢!哈哈哈哈哈——”
国师的话犹在耳畔,然则这次进山寻仙的队伍已经四分五裂。
盖因雪山茫茫,近不见仙境,远没有归路,可所有人身上携带的水食却是有穷尽的。
为了能多走一段路,节约干粮,随行的官兵们先是扔下一部分人,走着走着,又杀掉一部分人。每当有人站出来阻止,他们就会说:
“不想成仙了?这都是仙人的教诲——”
“这算是狗屁成仙,这不直接见鬼了吗?”
于是但凡能跑的都跑了,跑不掉的是那队伍中的童子方阵。
这本是一群无父无母的孤儿,家人都死于战乱和饥荒,只能四处流浪。被国师几个馒头、一碗热汤就给忽悠进了寻仙的队伍。
孩子们被打扮成道童的模样,衣着华贵。可脚踝处却带着细锁链,锈迹混着血垢,像一串待宰的羔羊。
夜里,锁链声窸窣作响,偶尔夹杂几声呜咽,但很快会被官差的鞭子抽断。
“哭什么?”有个刀疤脸的官差咧嘴笑,“不是要成仙吗?仙人可不会喜欢爱哭的孩子!”
他们按照生辰八字,有组织、分批次的残害着队伍里的孩子们,再把尸首掰成各种奇怪的姿势,埋在雪地里。仅留下胳膊在外面,削去四根指头,余下的通通指向前方。
这样子,便是仙童引路。
而做了这么多残忍无道的事情,只是因为当朝皇帝痴迷修仙,于是他门下的幸臣便联合国师向他进言,说只要三千童子铺路,就能找到他梦中的仙域。
在得知自己时日无多后,方阵内便每日只闻惊惶恐惧的哭声。
但有个孩子始终没哭过。
他叫许泠川,瘦得像根枯枝,可眼睛亮得吓人。
别的孩子夜里抽泣时,他盯着官差腰间的钥匙;别人冻得发抖时,他用指甲在锁链上刻痕——每死一个童子,就划一道。
“再死三个......”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锁链就能断了。”
这一夜,风雪大作。
官差们为了御寒,喝多了烈酒,跟着便骂骂咧咧地拽起两个童子,说要“送他们成仙”。
许泠川趁机挪到队伍边缘,把冻僵的手按在锁链锈蚀处——那是他连磨了七夜的缺口。
“咔嚓。”
极轻的一声,锁链松了。
他立刻蜷在雪地里装死,听着官差的脚步越来越近。
“这俩丢完......下一个该谁?”
翻动名册的沙沙声里,许泠川突然暴起,抓起一把雪塞进那官差嘴里,趁他呛咳时,抢过钥匙就往黑处滚!
“小畜生!拦住他——”
官兵的声音在风雪中嘶吼,却很快被呼啸的寒风吞没。
雪厚三尺,又兼之是在深夜,那些人笃定了他跑不远,却始终没有搜寻到他的踪迹。甚至连枚脚印子都没看见。
前来抓人的官兵们直呼见了鬼。
是啊,见了鬼。
一头扑进雪堆里,为躲避官兵的许泠川此刻也是这个想法。
数十道阴冷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它们眼球暴突,唇角被撕裂后用金线缝合出诡谲的笑容,异香混合着尸臭让人几欲作呕,徒留的一只手臂还高举着像是在招揽着什么。
还有大红色的喜衣华服,脖颈上挂着已经发黑的“永寿”二字的铜牌......看来,这便是近几日被杀死的那批童子,大雪埋没了他们的身躯,直到许泠川纵身一跳,才掉进了这个死人窟。
许泠川匆忙闭住眼睛,屏住呼吸——
“那是不是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