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们已经折返了回来。
"放屁!"刀疤脸啐了一口,"那可是给陛下开路的仙童!惊扰了他们,你担待得起?"
其他人忙应和着这句话,转身离去。
良久,直到耳边只剩下冷风呼啸的声音,他才含着泪睁开了眼睛。
战乱带走了他的双亲,现在,这吃人的仙域也即将吞噬自己的生命吗?
许泠川无法再继续想象下去,他给这群“引路童子”磕了几个头,发誓只要能逃出去,一定替他们洗脱冤屈,再做场法事好好超度,惟愿童子们保佑自己。
至此,他迎着茫茫的风雪,扭头离去。
走啊走啊,一直往前,昼夜几经交替。许泠川饿了就抓雪吃,困了就躲在雪洞里,苍茫的白色世界像是没有边际,皑皑山下,一个蚂蚁似的人点,正吃力的想要翻越天山。
然而,最终也体力耗尽,跌下山隘。
寒风席卷起一帘雪幕,倾覆在他身躯之上——
他挣扎着,却被风雪越埋越深。
一介卑微稚子,命如烂泥,不会有人知道他此刻有多么的不甘,且被风雪溺毙的死法也多少算不得痛快,许泠川咽下呜鸣,面目扭曲狰狞,眼见要失了呼吸...
“天命之子,亦不过如此。”
就在此刻,忽而风止,一声清冷中透着微哑的低语,阴森森的,在人耳畔响起。许泠川费尽力气,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则面前却空无一人。
奇也怪哉,莫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却是嘀嗒,嘀嗒,斑点血迹从凭空中一滴滴的落在他身侧,嘶,嘶,冒着黑气,甫一落地便将眼前地面腐蚀出大大的窟窿。跟着,山两侧的积雪凭空抖落,雪栋如山崩塌,如震势催,经久不散,大地轰鸣。
那人将身子悬在半空,目光阴冷又死寂。环绕在他周身的血雾中似有凄厉的嘶鸣,一袭仙衣斑驳,平日里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正如瀑如云般散落在周身,玉冠碎裂不知所踪。
陪伴已久的“斩魔剑”疯了般震颤轰鸣,却被主人死死的压制在剑鞘内不得出。
他静等雪停风歇,足尖轻点飞身至雪地某处。神情中隐约有古怪的期盼,他在等他死,不费吹灰之力,这个未来的死敌就会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漫天冰雪中。
此后,将没有人会在未来把他拉下神坛,没有人会夺走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包括那数之不尽的天材地宝,仙兽灵宠,以及那无上的仙界至尊的宝座。
良久——
他将神识探入积雪,雪下,是冰棱交错之地,一个生息微弱的稚子被困于其中。
许泠川还算幸运,砸断的几根冰锥十分巧妙的卡在他身下,不仅没伤到他,反而成了阻止他陷落的绝佳屏障。
只是刚才惊天动地般的雪崩将他掩埋许久,身下的断冰中不断渗出血迹,他不知是强弩之末,亦或回光返照。发紫发黑的唇缝中逸出一丝丝微不可闻的声响。
“娘亲...娘亲......”
竟还不死!?
神秘人矗立在冰窟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还算镇定的表情因震惊而龟裂。对方不愧是天命之子,哪怕沦落到如此境地他也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于是皱眉,萦绕着血气的手指微动......
“廖师兄快来!就在前面,弟子们感应到那里有魔族的气息,看方才雪崩之势,莫不是有魔族妄图破开结界,潜入仙域?”有声音紧张道。
廖冰语却冷静道:“莫慌,自魔族战败后,多数都已被封印归降,区区一两个漏网之鱼,成不了气候。”
语罢提起长枪,命人兵分两队,向事发处包抄而来。
是上仙宗的人——
此人眸子中划过厉色,但是身子却控制不住的惊惧颤抖,被死死压制的斩魔剑像一下子找到了缺口,冲破他的桎梏,带着惊人的声势直刺主人的心脏!
猝不及防,他只得以肉掌迎接,血雾粘稠越发有如实质的纠缠,陈观雪忍着痛,用差点被削烂的手掌将斩魔推开,转身便逃的无影无踪。
一击未中的斩魔剑并不追赶,反而一剑劈开冰窟,将掩埋在深处,奄奄一息的许泠川救了上来。
“斩魔剑?”
闻讯赶来的上仙宗弟子,廖冰语一行人看到这一幕无不惊讶,“这不是观雪仙君的佩剑吗?为何在此?难道仙君来过!”
“是观雪仙君?”
弟子们都有些激动,“不是说仙君从上古秘境中得了大传承,一出来就闭关冲击大乘境界,即将飞升的吗?怎么会在这,廖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廖冰语是上仙宗内,与陈观雪同在掌门座下的亲传弟子,仙魔大战时,这师兄弟二人曾配合默契,屡立奇功,是众弟子心目中除魔卫道的榜样。
尤其是陈观雪,斩魔神剑所向披靡,自一剑将魔尊灭杀后,已经被众人遵奉为仙君,修为更是突破至大乘境,距离飞升近在咫尺。许多修士都慕名而来想要拜见这位仙君,不过都被其以闭关准备飞升为由给拒之门外罢了。
且陈观雪其人,向来不喜热闹,深居寡出,在场中恐怕除了廖冰语外,便没人知晓这位仙君的更多消息。是以此刻众人都纷纷望向廖冰语,这位上仙宗的少宗主,观雪仙君唯一的知己好友,目光惊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