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冰语并未动怒,只抬了抬下巴:“寒琼山那位的诊疗记录,若无人特意吩咐,外人自然难以得手。查不到,也属正常。具体虚实,或许还得从回春谷近期的药材进出账目上着手。”
莫清心却未起身,头垂得更低,肩背紧绷,声音里压着一丝屈辱与怒意:“师尊,弟子离去时,恰见廖冰狸麾下的羽仲天,正与回春谷主的亲传弟子密谈,进献了整整一车灵药珍宝!可弟子身为您的亲传,却连回春谷一个掌事药师都未能见到!那羽仲天见到弟子,竟…竟还出言挑衅!”
“他说什么?”廖冰语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瞬间冰消瓦解。
莫清心咬牙道:“他说…说师尊您办事不力,早已惹得掌门与各位峰主厌弃,如今权柄架空,这少主之位迟早换人坐……劝弟子识时务,早日另投明主!”
堂内霎时一片死寂。谁不知莫清心是廖冰语亲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言无非是刻意折辱。
廖冰语袖中的手死死攥紧了那枚玉盒,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这股刺痛反而让他沸腾的怒火淬炼得更加阴冷。
“好,好一个羽仲天,好一个回春谷。”他怒极反笑,笑声又轻又冷,像毒蛇滑过脊背,“谷扬天,莫不是觉着挣了几个灵石,就能左右逢源,另攀高枝了?他回春谷那些烂账,若非昔日我执掌中馈时多方替他遮掩,父亲早将其扒皮拆骨,岂容他今日嚣张!”
他目光阴鸷地扫过方若水和莫清心,唇边噙着一丝冰冷弧度。
“清心。”
“弟子在!”
廖冰语唇未动,密语传音道:“去,找……,让他把这些年收集的回春谷偷漏税款、倒卖库藏、私接宗门外单的所有证据,全部整理妥当,一件不漏。”
那隐入密语的回春谷暗探,是廖冰语多年栽培的心血,断不会轻易叫人知晓。
随即,他目光转向方若水,声音恢复如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方堂主,接下来,便有劳你戒律堂的弟兄们,‘好好’查一查回春谷的账目了。但凡查出的赃款……不论多少,一律充入戒律堂公库,便当是本少主请诸位弟兄喝茶了。”
“是!”方若水与莫清心同时领命,眼中皆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厉色。
廖冰语最后看向赖管事等人,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煽动的意味:“内外门弟子,皆是我宗门根基。赖裕德,从府库支取今年所得供奉的三成,分发给那些日子艰难的外门弟子。告诉他们,只要我廖冰语在一日,便不会任人断他们前程!”
他嘴角弯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袖中的玉盒又被拿了出来,在指尖把玩:“去,把这场火……给本少主烧得再旺些。”
众手下领命而去,书房骤空,只余满室冷寂。
方才运筹帷幄、阴厉逼人的少宗主,像是骤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显出一丝深藏的疲态。他独自坐在空旷的书房里,再次轻轻打开了那只寒玉盒。
莹润的清光柔和地照亮他半张脸,另一侧却隐在深深的阴影里。他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解厄丹光滑的表面,眼神缱绻而偏执,仿佛在透过它凝视着某个求而不得的人。
“阿雪…”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裹挟着无尽的不甘与怨惘,“若你肯如从前一般,站在我身边…我又何至于此……”
那眸中的怀念与深情渐渐扭曲,演化成一潭深不见底、翻滚着占有与毁灭欲的漆黑漩涡。他缓缓收拢手指,将解厄丹紧紧握在掌心,仿佛要将其碾碎,又仿佛想将其融入自己的骨血。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微笑,他对着虚空,也对着自己心中那个虚幻的影子,轻声低语:
“所以…千万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