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无力地跌坐回去,只能徒劳地挥着手臂,眼底是一片灼人的猩红:“清心!我的银龙枪!取我的枪来!我现在就去……就去宰了那个杂碎!”
莫清心默默爬起,再次上前,艰难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师尊。他熟练地施展清尘诀,拂去廖冰语满身的酒渍与狼狈,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小心翼翼地将他搀到床榻边,替他褪去外袍,盖好锦被。
底下的奴仆们悄无声息地溜出来,迅速收拾着满地的狼藉。殿内只剩下碎片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廖冰语陷入不安睡梦中仍紧蹙眉头、从喉间溢出的、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就在这片沉凝的寂静中,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通报声——回春谷苏陵游求见,称有十万火急之事。
莫清心看了一眼床上终于被酒精暂时征服的师尊,咬了咬牙,决定自行出去应对。
一打开殿门,便见苏陵游如同惊弓之鸟,双手虽死死拢在袖中,整个身子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莫师侄!快!快让我见少宗主!出大事了!”苏陵游一见他,立刻扑上来,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充满了真实的惊惶。
莫清心眉头紧锁,侧身挡住门口,冷声道:“师尊已然安歇,今日谁也不见。有何事,明日再报!”
“等不到明日了!是天要塌下来的大事!”苏陵游竟不管不顾地要往里面冲。
“拦住他!”莫清心厉声喝道。
门外的护卫立刻上前,推搡间,不知谁撞倒了廊下的一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
“哐啷——!”一声巨响,清脆刺耳,骤然撕裂了殿外的平静。
殿内,床榻上的廖冰语猛地被惊醒,宿醉带来的剧痛让他面色极其难看,眼中布满了血丝。他烦躁地揉着额角,声音带着被惊扰后的浓重不悦和极度疲倦:“外面吵什么?!让他……滚进来!”
莫清心无奈,只得狠狠瞪了苏陵游一眼,侧身放行。
苏陵游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寝殿,浓烈的酒气与一种颓靡的暖香扑面而来。他看见软榻上,廖冰语只随意披了件丝质外袍,衣带未系,襟口微敞,露出一段精致脆弱的锁骨和些许胸膛,满身褶皱,墨发凌乱地铺散在枕畔,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强行唤醒,眼尾泛着红,眸光因倦怠和怒意而水润迷离,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
苏陵游的视线着迷地从对方轻蹙的、泛着病态红晕的眉间,一路下滑,淌过挺立精致的鼻梁、殷红湿润的唇瓣,再到那微微滚动的喉结,线条优美的锁骨,最终隐没入松垮的衣襟之下。他恨不能化为对方下巴上那将落未落的一滴汗珠,沿着这具躯体的曲线蜿蜒而下,蚀骨的欲望让他险些暴露眸中翻涌的血色。
他忙不迭地低垂下头颅,激动得难以自抑,身子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瞬就要瘫软下去。
“你这般大吵大闹,”廖冰语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未尽的睡意和凛冽的杀意,“最好真有泼天的大事!否则,强闯少主寝殿的罪名,够你将黑水狱的刑具一一尝遍!”
苏陵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恐惧和某种隐秘的兴奋而剧烈颤抖:“少宗主恕罪!弟子……弟子是为……是为那位的事而来!”
他刻意停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一旁的莫清心。
廖冰语眸光一凛,瞬间明白了什么,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清心,带所有人出去。没有本少主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大殿半步。”
“师尊!”莫清心担忧地看了一眼状若疯魔的苏陵游。
“出去!”廖冰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莫清心只得咬牙领命,带着满殿侍奴护卫退了出去,临走前,那眼神几乎要将苏陵游凌迟。
殿门再次合拢,沉重的阴影将两人笼罩。
苏陵游直到此刻,才仿佛真正被无边的恐惧攫住。他猛地将一直死死拢在袖中的双手抽出——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手!双手之上,覆盖着一层厚厚幽蓝的冰霜,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森然的寒气源源不断地从中散发出来,让周围空气都凝结出了细小的冰晶!那冰霜仿佛有生命般,还在缓慢地向上侵蚀。
“少宗主!救救我!求您救救我啊——!”苏陵游涕泪横流,彻底抛弃了所有体面,哭得凄惨无比,不住地以头抢地,“仙君……仙君他要杀我灭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