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时他们胃口不大，许泠川性子谨慎，又敌众我寡，便不愿与这伙人起冲突。就连猎杀完的妖兽也总是以最快的速度收敛起来，稍有异动，便即刻藏匿躲避。他们也只能跟在屁股后头，翻找翻找肉渣、碎骨头。

但连日的奔波，许泠川总有疲惫懈怠的时候，终于这帮人像是找到了什么契机，在抢夺过一次他狩猎的完整的妖兽之后，开始变本加厉。有时甚至大胆冒头，在许泠川休息的时候，从乱石堆里三三两两的走出来，冲他露出恶意的笑容。

这是在不断的试探许泠川的底线，同时最大限度的消耗他的精力，让他每日惶惶不安，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还会故意驱赶、诱引他进入高阶妖兽的巢穴，有好几次差点将他彻底逼入绝境。

这般毒辣诡计，他们使用的是如此娴熟而自然，比之吃饭喝水还容易。

但对于第一次遭遇这般困局的许泠川而言，却颇为棘手……不，也不是棘手，只要狠下心，杀——

许泠川被自己这突兀冰冷的想法吓了一跳。

杀人吗？！！

不不不，绝对不行。

说到底，妖兽的性命与同类相比还是差太多了。再怎么样，自己也不能……

可正是这片刻的犹豫，给了敌人得逞的最佳时机。

他们将他团团包围，用各式——不知从哪捡来的武器，没有任何章法却招招毒辣刁钻的往他身上各处要害划下血口。企图放干他的血，耗去他最后一分力气，再群拥而上，撕咬瓜分。

差一点，他就要倒在血泊中，任人鱼肉。可是——

“本君问你，何为正义？”

冥冥中，有道清冷凉薄的声音自他的神魂深处传来。

“回禀师尊，正义当是明辨是非，铲奸除恶，还世间公道！”

当时尚且稚嫩的许泠川如此作答。

“那何为道义呢？”他追问。

“道义……”

够了！

许泠川暴怒打断，也蓦地从那伪善的三问回忆中惊醒，在“鬣狗们”贪婪而戏谑的目光中，他摇晃着、却异常坚定的站起。

“你们用这招，对付过不少人吧？”

他声音虚弱至微，却目光如炬。手中断剑发出灼人的焰光，激烈的元素碰撞让周围传出一叠声的灵爆。可落在那帮人刺耳的讥笑中，被顷刻吞没。许是对手的长久退让，给他们产生了一种此人可欺的致命错觉，青年那一问，根本没有人放在眼里。

而此时此刻许泠川的爆发，对这群鬣狗而言，与垂死挣扎、回光返照无异。

“真好。”他忽然笑了一声，再无负担，“那今日，便只当惩奸除恶——！”

话落，整个人如同利剑出鞘！迅猛的进攻快的甚至连一粒雪花都没有扬起，只在尖锐的嗡鸣与身躯倒地时发出的沉闷咚响之间，悄无声息的便夺走了十几条性命。

金丹以下，没有神魂概念，亡便是亡，身陨魂消，再无转圜。

“老大，得手了没……天呐！”

不远处望风的幸存者走出来，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迎着那人血色的身影，他噗通跪地，连连告饶。

“滚吧。”

漠然半响，那声沙哑的赦免才从青年唇缝中逸出，他甩了甩剑上的残血，手臂、胸前、腰腹、大腿等多处要害都残留着致命的伤口，破烂的、被各式武器勾坏的衣衫下大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可许泠川让他滚。

此人却没走出几步一招回马枪试图反杀——臭小子已经是强弩之末，莫不是还想独吞满地资材？！

“唰——！”

武器将才出鞘，狰狞的表情还留存在被欲望扭曲的面目之上。

肚皮已被断剑崎岖锋利的豁口撕破，刺穿，随即又狠狠的拔出。

热血泼洒了许泠川满身，他却目光沉寂，气势骇人。

挺拔的身躯如同矗立沙场的“人形兵武”，那些金属割磨骨肉的声响、敌人绝命的哀嚎，不啻靡靡梵音——终以杀戮为祭，为此刃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