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些天一切都好吗？”

雪后初晴，从天守阁看下去，不远处错落的屋顶上还积着厚厚的雪，虽然这样问了，但你其实并不担心自己不在能出什么岔子。长谷部先到了，三日月还没来，你只是随口一问。

“托您的福，庶务没有什么纰漏。”

“那太好了。”你冲他笑了笑。

你低下头去看他交上来的报告，上面详细记录着这几天的变动情况，经费、物资、资材折损，几个月里你已经学会了看这类文书，只挑了重点信息。在你移开注意力的时候，你并没有发现对面的付丧神眼里的嫉妒。

武家的女人，和服襟口插着怀纸、短刀、或者折扇，但你今天穿的那件深蓝底色的衣服襟口，露出一枚御守的边角。那上面的气息是全然陌生、令人作呕的人类男性的味道。

不过是短短数日——

敲门声再度响起，三日月的声音出现在门外，你许可之后他才拉开门走进来。

“哈哈哈，不小心迷路了，我迟到了吗？”他露出一个可怜的表情，似乎真心实意地感到抱歉，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你决定绕过和他掰扯这个，直接进入正题。

“这些天有什么需要特别关注的消息吗？”

“有的，”他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封信：“时政下达的特勤处置命令，因为您不在，事急从权，昨日凌晨，出阵的部队已经出发了。”

你从他手上双手接过信函，上面确实是盖了印章的调遣令，特勤处置……？这类命令意味着需要接触人类，而且是会对当世走向有重要影响的人物，原则上需要审神者亲自下令，有一些审神者甚至会亲自前往。因为这座本丸战力强大，以往你也不是没有接受过这类任务，但这次，在你根本不在的情况下，他们就这样出发了？

你品出一丝古怪来。

任务的地点是宽弘5年的都内，这条时间线以前在其他本丸的维护之下，这次时间溯行军将目标指向了尚在襁褓中的敦成亲王，那个婴儿出生五天就在土御门殿夭折了，根本没等到继位为后一条天皇。

杀死一个婴儿是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那个医疗水平极低、都内鬼怪横行的时代。

而对付丧神而言，在因为中宫彰子分娩而住满了贵人的土御门殿内保护下那个婴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队长是？”

“髭切。”

事已至此，你也不能责难他们擅作主张，毕竟是你当时拜托他在你不在的时候代行防务并负责时政联络事宜，你以为这几天不会有新任务下达，也疏漏了叮嘱他如果有出阵命令要及时联系你。你回想了一下走之前说的话，如果你因此责难了他，根本占不了理。

“知道了。”你将那道文书放在了桌子上。

三日月先行告退，长谷部留下来和你汇报了本丸这个季度预算的事情，他在你不在的这几天已经替你完成了这项工作，他的语气里满是想要获得表扬的期待，他似乎就是这样的人设，忠诚、认真，视侍奉主君为最大的荣幸。你应该顺着他的意感谢他一番，但刚刚三日月向你汇报的事情让你有些心不在焉，满心疑虑地思考这是不是符合常理。

你也因此错过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这几日辛苦你了，长谷部，”你回过神来，客客气气地说：“明明应该是休假的时候，我却擅自指派你做了额外的工作，接下来几天，休息一下如何？”

你根本没有理解，他到底想要什么。

压切长谷部不需要你那带着距离却刻意仁慈的感谢，他也不需要假期，他只是想让你多看他几眼。你穿着和服的后襟上面，有一颗红色的小痣，在你微微抬头看着其他刀、倾听他们讲话的时候，那颗小痣会沉入衣领下面，捉摸不透、若即若离，像是你一样。为什么是一颗背后的痣？因为他并不是你心里特殊的那个，你刻意地不对任何一振刀表现出偏向，他极少和你面对面讲话，他只能在背后看着你。

而这次，当他信心满满地要大干一场，为你分忧，以博得你的青睐的时候，他却发现你并不在意。足够的礼貌之下，是连你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刻意疏离，你着实是伤害了他的心。

“不、我不需要休息，”他着急地解释，“为主人分忧是我的荣幸，怎能说是额外的负担。”

——明明是甜蜜的事情才对。

他正坐着低下头去，手指握成拳：“您如果可以再信赖我一点，那再好不过了。”

他听到了你安抚性的笑：“这样啊，那如果我强行令你去休息就是我不识趣了。最近两天我会考虑好新的运行策略，到时候会拜托你帮忙，这样可以吗？”

周到的语气，即不强势也不显得怯弱，虽然你极力安抚，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开心。

你将话题岔到了这几日大家都在做什么上面，他接住了你想要让气氛轻松一点的意思，但在告退之前，他鼓起勇气也问了你：

“主人在现世过得如何？久别多日，大家都很担心您。”

你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番家族的活动太过官方，却没有说更多的事情，那些是他们不会接触到的，没有必要。

“您……”

“？”

你向他投来了一个困惑的目光，似乎在质疑他为什么还不出去，那样充满隔阂的目光几乎刺伤他了。

他想起前一任主人那近乎是冷漠的眼神。不该是这样的，他想。明明是他们亲自挑选的主人，天真、稚拙、性格温顺，对这个世界、对他们知之甚少，你本应该是对他们的所思所想关怀备至的，可你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就像、就像那位大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