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烛台切寒暄完就轮到他了,这里的所有人都盯着他,但他的眼里只有你。
“还是吗?”你宽容地笑着说,有点无奈,又有点纵容。这句语焉不详的问句之后,不知道问的是樱花还是他的坚持。
后家兼光在她的指示下接过那枝樱花,进了内室去替换掉那只花瓶里已经谢了的花,而你看都没看向那枝花。
“一直以来麻烦你,山姥切,”你柔声说:“月底的话,本丸的早樱也该开了,到时候我们就会有自己的花了,也就不必你费心替我从外面寻来这些花了。”
——这是拒绝和不再需要他的意思了。
这样直白的话语之下,烛台切微微偏头,假装对屏风上的图样很感兴趣,但他没有等到身旁那位沉默地离开,他听到他开口了:
“那就派我去出阵吧,远征也好,守在您身边也好,我是为了您而存在的刀,能为您效力,怎么样都好。”
这番话是诚恳的、是带着隐隐约约的不安的,他将那点不安藏进当前强势的行径之下,藏得很好。
他是真的这样认为的。只要被你使用、被你需要,怎么样都好。即使不被你亲近,但每次出阵回来能看到你还在这里,对他而言就足够了,即使你已经不会再对他说“欢迎回来”了。他能守着这份安定的幸福,直到刀身锈蚀。
即使身为他的同类,烛台切光忠也感叹于这份感情的纯粹。但你显然并不领情,你视他为神隐自己的罪魁祸首之一,至今不肯原谅他的所做作为,并视那为一种背叛。你心灰意冷,而他一片赤诚,这样的一冰一火相撞,只能是化成水无奈地流走了。
你的面具并不完美,泛起红色的眼眶和紧抿着的唇都显示着你的无奈和愤怒,但你却要装作毫不在意,你没有回应他,只是回避地垂下了头,又一点一点将自己缩回了自己的保护壳里。而你身后那振刀也垂下眼看向你的侧脸,眼睛里似乎只容得下你,他的身体是微侧着的,似乎想要护在你身前,挡住向你呼啸而来的沉重感情。
他的眼睛看向你的时候是温柔的,但看向山姥切国广的时候却是冻结着寒冰的。
【2】
山姥切国广咽下了这份苦果,他低下头告辞,然后退出了这间屋子,现在,这里还剩下三振刀了。
随着山姥切国广的离开,你似乎也放松一些了。你冲烛台切笑笑,说这些今天就拜托他照顾了一类的客套话,他当然会帅气又体面地应下。后家兼光在一旁当摆件,而你侧过头小声和姬鹤一文字说话,让他去卧室把自己的本体拿出来吧,接下来他也可以去休息了。
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点温声细语的味道,像是在撒娇,显然,这里有一位被应允可以出入主人的卧室,而你似乎羞于让其他两振刀知道,却带着几分故意,在他们面前说起这样的话来。
像是被羽毛挠过心口,有点生气,但又痒痒的,那样的优待由别人占有着,但并不是毫无机会。
烛台切光忠并不知道这里的详情,他只是保持着体面的表情,装作自己并不会侧耳去听他们之间的细语,也听不到。但后家兼光却是知道的,他自欺欺人地想着,主人也不过是让同为上杉刀的姬鹤一文字解决自己睡眠的苦恼,但他却结结实实地一个人在冷冰冰、是不是有穿堂风吹过的门外坐着守了一夜,不像是姬鹤,他被允许进入房间,或许、或许还被允许——
那点酸涩的情绪像是短刀们玩过的气球一样越吹越大,在“啪”地一声炸开之前,门又被敲响了。门口那个影子是髭切,他就那样立着,穿着内番服,没有带刀,但气势丝毫不减。
“家主大人,方便我现在进去吗?”
屋内的所有眼睛都看向了那个方向,他们没有发出声音,主人也没有。但门口的髭切毫不在意,他自顾自地说着“那我进来了哦”,然后拉开门迈了进来,还左右看看:
“哦呀,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今天有这么多人。”
他摆出一副苦恼的神情,但他的眼睛却紧盯着主人,用视线将她的全身上下扫了个遍,看起来并不满意被其他刀打扮过的样子。
“不算,”后家兼光听到你说:“正准备结束这边的安排,您有什么要说的话,可以稍等移步办公室来说。”
接下来,姬鹤走进内间的卧室去拿自己的本体,而他也被点到了,你对他笑了笑:“小后,你的工作也结束了哦。谢谢这一天的关照,回去休息一下吧。”
那个笑是不带多少温度的,就仅仅是一个笑而已。烛台切光忠自觉地走上去去,准备随时等候差遣,也替你隔开髭切的注视,隔着一个人,你在他的视角里只露出一点嫩柳色的衣角。
后家兼光站在原地发呆。
哦,他的主人现在不需要他了。
那个气球现在被吹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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