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声没有回应他,而是看向齐思。
“好久不见。”
“嗯,的确好久不见。”齐思淡淡回应。
在刚回国的半年里,她时常会设想与路声重逢的场面。
比如新康医院的走廊,人潮涌动的街头……唯独没想过,十年后,他们在村长家的饭桌上相遇。
客观来讲。
幸福村很偏,是字面意义的深山老林里,要不是白铭父母出钱修了路,她不会同意白铭开发当地的经济。
听到新康集团有意在当地建高端养老院,她以为来的人最多是关涛。
没曾想是他。
刚回国,她的确内疚。
但随后千院长给她看了一些纸质照片,那些愧疚的情绪随之消散。
对于路声做的事情,她并不后悔。
他完全就是个疯子。
上大学那会,她辅助心理学。
从科学角度分析,路声是典型的偏执型人格障碍。
简而言之:他有病,还病得不轻。
而两人之间那点奇怪的情愫,只是青春期成长的懵懂。
一顿饭下来,村长在努力活跃气氛,千瑞打量给齐思夹菜的白铭,白铭则抽空打量路声,小助理对一桌子菜大快朵颐。
路声问起幸福村文旅项目发展情况,齐思公事公办的口气,听不出半点亲近。
“齐总,怎么不回自家公司发展?”
“幸福村的风景很好。”
齐思望着对过的路声。
黑框眼镜底下,他的眉梢始终挂着笑意。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路声。
和气、陌生,且疏离。
仿佛他丝毫不在意从前的那些事。
晚风涌进堂屋,吹乱额前碎发,齐思下意识地闭眼。
接着,戳眼睛的碎发被人别到耳后。
“谢了。”齐思侧眸对白铭道。
白铭道:“思思,十分钟后,我们还有一个线上会议。”
齐思读懂他的眼神,加快吃饭的速度。
埋头干饭的小助理突然抬起头,茫然地望向白铭。
白铭道:“你帮你老板盛碗汤。”
小助理点头:“哦,好。”
千瑞调侃道:“你们团队待遇不怎么样嘛,大晚上还要开会,小姑娘考虑考虑,跳槽来我们集团。”
“国际会议有时差,千院长不清楚也可以理解。”白铭道。
“千院长,当面挖人墙角,不太好哦。”齐思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小助理,“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白铭起身拿起齐思的外套,对村长道:“村长,我们先回去了。”
“好,你们先去忙。”村长道。
“我想参观一下工作室,老同学不会拒绝吧。”
齐思脚步一顿,回眸看向路声。
他脸上笑意盈盈,像没经过社会摧残的纯真。
他越这样,齐思越觉得不正常。
这种笑容在小助理脸上合理,因为她真的是一个傻白甜。
但路声,怎么可能?
那些黑夜里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以及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照片。
对于一个偏执的人来说。
拒绝,他听不见。
“可以。”
白铭错愕地看着齐思。
齐思冲他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拉上纱窗,当空的明月罩上一层阴影。
房间的门敞开,透过手工编织的珠帘就是工作室客厅。
千瑞抱着游戏机,懒懒地斜倚在沙发上,旁边的白铭则坐在显示器面前,余光一直留意屋内的动静。
“咔哒”一声。
门关上了。
白铭刚想起身。
“你去干嘛,你知道他们以前的关系有多好吗?”千瑞伸手拦住他。
白铭不知道。
他只知道,路声这个人有病。
“他有病。”
“治好了,我可以保证,齐思不会有任何的危险。”千瑞道。
一门之隔。
香烟的红光在夜里格外清晰。
路声方才关门,顺带关上了灯。
齐思平静地坐着,将有水的纸杯往前推了推。
“没烟灰缸,请路总做个有素质的人。”
“见到我,思思不意外么?”
路声将黑框眼镜撂在桌上,揉了揉僵硬的嘴角。
假笑太久,面部肌肉会累。
齐思道:“首先,我们并不亲近,所以请称呼我齐思。其次,我以为会在辛乐的婚礼上见到路总。”
路声长长地吐出一口浓雾,忽略她讲的第一句话:“原来思思做好了准备。”
“所以呢,路总想表达什么?”
“路总,好生疏。”路声嘲讽地重复这两个字。
半截烟头丢进纸杯里,他站起身,双臂撑在长桌边缘,俯视座位上的齐思。
“记得十年前分开的时候,我说的游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