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俄笑着道:“数月未见,姐姐怎又喊我阿哥了。不是说好,无旁人时,喊我胤俄吗?”
对上他清澈和诚恳的眼神,黛玉垂眸,又莞尔一笑,轻轻地道了声,“好的,胤俄。”
话说开了,两人相处的熟悉感又上来了,胤俄便不那么紧张了,他问:“姐姐今日生辰,可有安排?”
黛玉道:“昨儿外祖母提前给我把生辰过了。”
胤俄喜道:“那太好了。今日天气好,我带姐姐去个地方。姐姐跟我去便知道了。”
因胤俄手上有小实验室在炼药,常常需要亲自出宫去玻璃厂定仪器,和去外面购买药材。因此,康熙特给他了一块令牌。
胤俄便成了未成年的阿哥中,唯一一个手持金牌,通报一声,便可以自由出入宫的阿哥。
京郊,驰来两辆皇家马车,小跑着一队侍从。
一辆马车里,坐着黛玉跟雪雁。另一辆马车里,坐着胤俄跟他的亲随小柱子。
郊外有一片草场,此时是蓝天白云。
远处有牛羊在吃草,叼着草的牧童,躺在草地上,悠闲地翘着小脚丫。
穿着红夹袄的放羊小妮子,吹着竹笛。那笛声并不连贯,也是一首欢快的春之歌。
胤俄领着黛玉,踏入草场。
春天来了,小草破土而出,随着微风摆着小脑袋。
黛玉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着。她提着裙子,步履轻盈地走过,生怕踩疼了这些小生灵。
在她身后,那些小草又迅速地弹了起来,继续随着微风的律动中摇摆着。
胤俄让随从拿出一对风筝。“我亲手做的。”
黛玉眼眸瞬间一亮,笑容在她那张灵秀的脸上绽放开来。“好漂亮的鹌鹑。”
“!”胤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拖出风筝被压住的长尾巴,小声道,“姐姐,是凤凰。”
西汉大才子司马相如在《凤求凰》中写到:“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时未遇兮无所将,何佳丽兮许我郎?”
胤俄本想在此时吟这首《凤求凰》,以此探探佳人的心意。不料,竟是画凤不成,竟似了鹌鹑。
鹌鹑就鹌鹑吧,鹌鹑炸着吃,香香的;鹌鹑蛋烧肉,好吃爱吃。
黛玉笑着道:“是啊,凤凰,胤俄,真像啊!”
胤俄又看了一眼,也觉得越看越觉得不像凤凰了。管它的呢,能飞就好。
他牵着风筝小跑了几步,身后的风筝便被风儿托了起来,越放越高。
他又牵着风筝,跑回黛玉身边,将引线给她。
黛玉欢喜地接过了风筝的引线。
胤俄又放飞了另一只风筝,回到她身边。
两只风筝,在悠悠的云端,在西边已经泛红的阳光中,高高飞起。
来京城六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来郊外踏青,竟是十阿哥陪她来的。
曾经跟她说,她跟别人都不同的宝玉,而从来未为她做过这么多。
她抬起头,望着天上自由飞翔的两只风筝,沉吟起诗圣杜甫的《琴台》。
“归凤求凰意,寥寥不复闻。”
这两句诗,描绘的是西汉大才子司马相如跟才女卓文君的爱情。杜甫感叹,像那般的爱情,在世间是少见的。
可是,即便如此,司马相如还曾想过休妻另娶,写出过十三字的信: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一行数字中,唯独少了一个“亿”。“无亿”,通“无意”。
卓文君心十分伤心,回了一封《怨郎诗》。司马相如读后,惊叹妻子的才华。又想起昔日夫妻的恩爱之情,二人和好如初。
黛玉想到此,心生无限感慨。
胤俄是读过这首诗的。历史上,司马相如虽然有才,但是个软饭硬吃的花心大萝卜。婚后不但让卓文君当垆卖酒博同情,逼岳父分家产,后边被汉景帝重用了,还要休妻。
咳咳,就这么一男的,竟成了诗圣杜甫眼中不多见的爱情典范。胤俄承认司马相如的才华不多见,但他的渣,也不多见呐。
胤俄打断黛玉的沉思,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巴掌大的小花盆。
胤俄将小花盆捧到黛玉面前。“林姐姐,生日快乐。”
黛玉欣喜地接过小花盆,里面种着两朵小小的灵芝,像两只相对捧起的手掌一般,好生可爱。又像沉睡的小婴儿一般,有种能抚平人心绪的静谧。
对上胤俄暖暖的笑容,竟是那样让人心安。一瞬间,她竟觉得有些目眩。她想,定是夕阳太美,让人迷了眼。
“胤俄,谢谢你啊!”
胤俄笑着说:“姐姐,不客气。”
远处牧童笛声悠扬,天上风筝高高飞起。
他好想一直这样走下去,未来陪她过很多很多个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