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转眼过完,回紫禁城在即。
但是钮祜禄贵妃舍不得黛玉回去。
胤俄亦是舍不得。
贵妃院子,无人打扰的后花园。
“林姐姐,我皇阿玛、额娘他们要回去了。我额娘想问问,姐姐能跟我们一起回紫禁城么?”胤俄问。
黛玉笑着道:“那胤俄可也想问?”
自打互换荷包后,已经没法躲在弟弟这个身份下了,面对她时,他都心跳得厉害。这下被她一反问,他都红了脸。“姐姐,我当然想问啊。”
他哪里舍得再把她放去贾家。
黛玉见他如此腼腆,越发想逗逗他了,故意问:“那胤俄想问我什么呢?”
看着他的脸一直红到耳根,她都拿帕子挡着在窃笑了。
“!”胤俄知道了,女神故意在逗他玩儿了。
他心一横,就把自己的一颗真心拿出来,如果女神能感到快乐的话,也是值了。
他看着她的那双清透的眸子,问:“我想问姐姐,我们互换荷包的事,还算数不了?”
她抬头看着他。他那认真的神情,愈发让他显得稳重而俊朗了。
这下,她的心里,也端上了小鹿。她避开他的凝视。夕阳下,她垂下的眼睫,在她那张出尘的脸上,留下两道动人的倩影。“当然算数了。”
她的这句话,于胤俄,比任何定心丸都管用。
胤俄笑了,转向后花园正对着的大湖。湖面波光粼粼,湖光有些耀眼,就跟湖底蕴藏了无数奇珍异宝似的。他内心的滚滚波涛,逐渐平息,留下的是宁静和温暖。
她红着脸道:“俗话说,千金难买季布一诺。我虽不是任侠季布,但我认定你,便是你了。再说,我爹爹年底来述职,我们便……”
黛玉依旧知道皇上跟贵妃的安排了。她心中感激他们对这件事的处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跟他的事儿,旁人拿不到话头说的,只有羡慕的份儿。
胤俄庆幸自己在上书房苦哈哈地熬文言文的这大半年,让他能够接住女神的梗。
季布是楚汉争霸时期,西楚霸王项羽麾下的一员将领。季布有侠士之风,重诺守信著称。故有“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的谚语。成语“一诺千金”也是源自此。
胤俄道:“姐姐在我心中,岂止千金,万千珍宝都不换的。姐姐安排就是了,我全听姐姐的。”
黛玉心中感慨,原来还在羡慕宝姐姐,有母亲和兄长撑腰。而她远离家人,从扬州大老远来京城,寄宿在外祖母家。外祖母虽疼她,但已经不管家了,虽然她吃用跟贾家的姑娘一样,可她的婚事一直无人做主。
如今她明白了,为何她跟宝玉的事一直没有个说法。跟她有没有得力亲人在身边是无关的。若是真心喜欢,就会像此般明明白白地摆出来,哪里用得着她去猜来猜去。即便二舅母王夫人向着宝姐姐,宝玉不是也一次也没跟他们提么?可见宝玉的喜欢,没有他闹起来那般的喜欢。
黛玉道:“胤俄,我心已笃定,荷包只会送与你了。
六年前,我母亲故去,外祖母一封书信,致意教我去。我爹爹便送我到外祖母膝下教养。六年里,外祖母待我不比她的亲孙女差的。
年底待我爹爹来,谢过了外祖母后,看爹爹的意思。”
胤俄有了她的话做定心丸,也不多想了。他尊重她的意思。
贾家的人只知道黛玉进宫是给贵妃讲史,回去小住到年底,问题不大。
且说黛玉回到贾家,外祖母自是十分欢喜。原先猜来猜去的诸人,也都没做声了。就连最喜欢打听她的宝姐姐,也只是简单地问了几句。
黛玉发现了,她没有被过多盘问,是因为诸人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这里。待坐定之后,在诸人的闲谈中,黛玉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东府的蓉大奶奶,竟然疯了!
王熙凤连声叹息:“前儿,她还跟我说,要趁富贵之日,在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还让把家塾设于此。说什么否极泰来、荣辱自古周而复始,要常思日后。
我还道她有见识。怎么没两天,东府传来,蓉大奶奶好好的一个人,竟然一夜之间,疯了!”
这东府的蓉大奶奶,便是贾蓉之妻,秦氏。她生得婀娜纤巧,行事温柔平和。黛玉素闻外祖母对其的夸赞,说她是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偏偏这么一个端庄、稳重的美人,怎么就疯了呢?
原来,那日胤俄在太虚幻境烧了薄命司后,金陵十二钗正副册的灰烬,带着书中的警示散落人间。那警幻仙姑又将会放大人心欲念的术,加在了这些灰烬上。
秦氏便是得到了来自太虚幻境的警示,又放大了心中的愿望的人之一。
秦氏原是养生堂里的一个孤儿,后来,跟另一男婴一起,被一对夫妻收养。
她的小名叫做可儿。
养父秦业现任营缮郎,是个管理建造和修理的小官。养父母待她跟另一男婴都不错。然而,那男婴夭折了,养母不久后也去世了。
养父跟贾家素有些瓜葛。宁国府的敬老爷见秦氏容貌出众,便做主让她嫁给了他家的嫡长孙贾蓉为正妻。
这对秦家这样的小门小户来说,跟贾家结亲,是泼天的好事儿。秦氏当时是不解的,这般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根本就不可能啊。但宁国府当家老爷贾敬的一句话,上下不从也得从。秦氏就这样过门了。
背后对她的议论就没有断过,有说她看似是养生堂的弃婴,但她来头大得很。说她怕是哪个坏了事儿的王孙贵胄家里被抱养出来的千金。这般传出去要被杀头的话,贾家素来欠管教的下人,是不怕闪了舌头的。
甚至有人说,哪里有那些个落魄公主等着人捡?不过是敬老爷自个儿看上了,一大把年纪又不好意思给自个儿续弦,便塞给他孙儿了。说那秦氏明了对外说,是孙媳妇儿,实际里,那可是宁国府家的祖奶奶。
谁知,不久后,敬老爷竟然去了都外玄真观当道士去了。爵位、族长,都给了他的儿子贾珍,也就是贾蓉的父亲,秦氏的公公。
在这些流言蜚语中,秦氏还是逢人一张笑脸,毕竟日子还要过。
直到这天,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有一幅画、一首诗、一支曲。
画中是高楼大厦,一女子悬梁自缢。
诗云:“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yin。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曲曰:“画粱春尽落香尘。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箕裘颓堕皆从敬,家势消亡首罪宁。宿孽总因情。”
秦氏从梦中惊醒,醒来后,那画、那诗、那曲无比清晰。
那画中的女子,像极了她。她竟是在悬梁自尽!
秦氏凉从背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