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起来,“是珍宝,昭仪给朕的珍宝。”
打开盒子,里面的河灯映入眼帘,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物件。
“宁宁,把盒子一并放进棺椁吧,这样,朕就不会寂寞了……”
平时夜里睡觉,他常常惊醒,身体不是冷得发僵,就是大汗淋漓,这天夜里却睡得非常安宁,几乎没有醒。
拓跋弘尤记得那天妃嫔入宫,与其他乍入宫门的女子不同,封蘅的脸上没有笑容,一半骄矜遮掩着另一半忧伤。
他那时候就犹豫了,坚持要让她入宫到底是好是坏。
可比起这些,他更想拥有她。
他根本无法想象,她嫁给别人。
现在想来,悔不当初。
上皇睡醒以后,看见茂卷椒房趴在床榻边睡着了,他蹑手蹑脚地起身,打开窗子,蔽日的乌云已经消散,八九分圆的月亮洒着清辉。
他仰头看着月光,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的目光观察一切,侧耳谛听每一种声响,吮吸着夜间的潮气。
次日上午,天蒙蒙亮,他突然觉得毫无虚弱乏力之感,换上衣服那一瞬间,他突然非常迫切地想见到封蘅。
“昭仪,还好吗?”
“一切都好。”
高椒房跪下来,“陵游已经确认昭仪有孕了,陛下能不能放她出来……”
“陵游呢?”
“就在外头候着。”高椒房慌忙让明霜把陵游请来,上皇声音沉重,“她可知道自己有孕了吗?”
“回上皇,知道了。昭仪近来吐得厉害,这才知道有孕了。”
“陛下……”
拓跋弘深深看了高椒房一眼,示意她莫要多言,半晌,他才缓缓吩咐,“告诉昭仪,让她安心养胎……倘若她顺利生下皇嗣,朕就原谅她大不敬,放她出来……”
待陵游走后,高椒房才说,“以后她知道这些事,要怎么接受?”
“朕看不到她腹中的孩子了……”拓跋弘凄然笑了,“等她生下孩子……朕已经埋入黄土了吧……日久天长,她靠着对朕的恨,也能顽强地活下去,把我们的公主养大……”
记挂着别人太苦了,何况是记挂一个死人。
他笃定是个公主。
是注定要成为他们女儿的孩子。
“让陵游在徽音殿住下……她吐得厉害……让膳司多做些她想吃的,随时准备着。”
“陛下放心,臣妾这就去吩咐。”
殿外的风卷着深绿的树叶沙沙响,拓跋弘慢慢躺回榻上,闭上眼时,唇边还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平城的春日里,封蘅蹲在海棠树下捡落花,回头冲他笑,眼睛亮得像盛了光。
人道山长山又断,那时候,他们都以为,天长地久是件最容易不过的事。
他轻轻蜷了蜷手指,像是还想握住什么,却只碰到榻上冰凉的锦被。
“宁宁……”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等孩子生下来,你告诉她,让她给孩子取的名字……带个‘棠’字吧……”
他想起了小时候。
午后的风拂动着角楼上的钟绳,大钟内壁发出细微的嗡嗡的回声。
拓跋弘远远看着两姐妹一先一后坐到秋千架上,齐心合力将秋千架朝高处荡起来,裙裾衣带迎风飘舞,珠玑玉佩叮咚鸣唱,看上去那么快乐,那么闲适。
他和封蘅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有爱她的父母、公主、姐姐。
她拥有的这些。
他一辈子也不会拥有。